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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辰光正是好睡的時候,屋里依舊靜悄悄的,許小約沒有回答,也許是沒聽見。
含山左右看看,瞧著四下里無人,這才用指甲在窗紙上劃了道縫,接著又用手指頭捅了捅,把那道紙縫捅出圓洞來。她湊著圓洞往屋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就在這時,有人在她肩上拍了拍,一個聲音吃吃笑道:“喂!你在看什么?”
第8章 后園無鬼
黑燈瞎火萬籟俱寂之時,忽然有人在肩膀后頭說話,含山著實嚇了一跳,但她從小養出來的性子,越是怕越是不敢慌。
怕什么呢?她給自己打氣,最多是鬼罷了,有什么可怕。
她慢慢轉過身,站在身后的并不是鬼,是許小約。也許是月光太白,許小約的笑臉也白慘慘的,像是剛剛揩抹過脂粉。
“這么晚了,姑娘是來找我嗎?”許小約問。
“是,我想討點溫水,”含山鎮靜著說,“侯爺犯了夜咳,想喝水又不敢喝涼的。”
“原來是要喝水呀。”
許小約捋了捋散落在肩上的長發,她只穿著中衣,脖子上系著條白色的飄帶,腳上趿著布鞋,看著像從床上爬起來,含山覺得她有點怪,只是說不上哪里怪。
“小約姑娘,你怎么不在屋里睡覺呀?”
“嫂嫂胎象不穩,要我陪她睡呢。”
她這樣一說,含山反倒想起來,許小約明明可以和月娘住一間,騰出睡房來給含山住,但她不愿意,她要關照許照,說不想和含山住一間。
“你對嫂嫂真好。”含山夸獎,又說,“若是沒有現成的溫水,我自己去灶下燒罷,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不,有溫水的。嫂嫂有孕之后,時常會半夜口渴,因此我籠著火呢。”
她說著往廚房去,含山于是跟在后面,月光灑在許小約的背影上,她不止個子高,骨架也大,白天穿妥衣裙不顯,只著寢衣時能看出來,而且她走路喜歡扭腰,越扭含山越覺著怪,只是說不出哪里怪。
廚房灶下果然留著火,煨著盛水的瓦罐,許小約倒了半罐水給含山,問:“夠嗎?”
“夠了,只是潤潤喉罷。”
含山道了謝,捧著瓦罐告辭,頭也不回往三進院走去,雖然沒有東張西望,但她總覺得身后跟著許多雙眼睛。
三進院里已鬧得雞飛狗跳,陸長留將王捕頭和幾個衙役叫起來,讓他們跳進后院去搜人,侯府的人也被驚起來,就連白璧成也不得安生,因為只能從他屋里的窗子跳進后院,陸長留住的偏廳是沒窗的。
白璧成坐在床邊一手支頤,看上去很煩。
含山進屋,眺望鬧騰的后院:“侯爺,陸大人可捉到鬼了嗎?”
“不是讓你陪他探查許小約嗎?”白璧成反問,“他怎么又回來了?”
“陸大人走到一半想起來,說后院的鬼可能是月娘的奸夫,因此趕回來了。”
“他能想到也不容易,” 白璧成一臉漠然,又問,“可你為什么才回來?”
“我去夜探許小約了啊,不是侯爺吩咐的嗎?”
“探出什么來了?”
“許小約沒睡在自己屋里,而是睡在月娘屋里。”
“這卻奇了,”白璧成立即道,“她既能和嫂嫂睡一個屋,為何不能騰出一間來給你睡?”
“侯爺說得沒錯!”含山撇嘴,“看來是嫌棄我。”
瞧她滿臉委屈,白璧成便安慰兩句:“那也未必,或許姑娘家不喜歡旁人睡自己的臥房吧。”
這理由不算太牽強,代入了想一想,含山也不喜歡旁人睡自己的床,然而真代入去想想,也沒人愿意睡她的床。
她自嘲著笑笑,道:“但我覺得許小約怪怪的。”
“哪里怪?”
許小約的背影又浮在含山眼前,月光照著她薄薄的寢衣,她扭著腰,一步一步走著。不對勁近在眼前,但無論如何努力,含山也抓不到。
她放棄了,說:“哪里古怪也講不清,就是怪怪的。”
可是心里抓撓著一肚子的話,含山又道:“許老漢總說月娘有奸夫,我確不相信。月娘相貌普通,也不愛打扮,并不像是風流之人。相比之下,許小約風姿楚楚,又是待字閨中,她倆站在一起,哪個男人會選月娘而不選許小約?”
這角度雖然刁鉆了些,卻也是實話。白璧成沉吟一時,道:“也許月娘有內秀,那個人看中的并不是樣貌。”
“侯爺!您這樣說,是默認月娘有奸夫了!”
“如果沒有奸夫,許仁的死的確是說不通。”
“可他為什么不能失足溺亡呢?”含山不解,“或許他發急病暈倒在河水里,就這樣淹死了。”
“你說得也有道理,只是許老漢不接受這個或許。”白璧成嘆了口氣,“他這樣鬧下去,也不知月娘是何結局。”
他倆正在說話,忽聽著“撲托”一聲,陸長留帶著王捕頭跳回屋來。見他們忙得一頭汗,含山不由問:“陸大人捉到鬼了?”
“那不是鬼,是人!”陸長留抹著汗道,“我們找到了他留下的東西,侯爺您看,這是他吃飯的碗筷。”
“能確定是最近用的?”
“許宅的三進院封閉已久,后園更是荒廢多年,這只碗光潔干凈,可不像是被遺棄許久的!”
白璧成接過那只瓷碗,這是一件官窯青花,繪著童子戲蝶,碗底有破損,又用瓷釘補過,落款卻是近年所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