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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成撐著軟枕回身,燈下,他一張白玉似的臉,咳得兩顴赤紅,目中淚花隱泛,額上細汗涔涔,嘴唇卻是蒼然無色,他看著含山,眼神有些渙散,只是不說話。
含山趨前跪坐,道:“侯爺把手伸出來,我問問脈。”
白璧成的眼神在她身上打個轉,緩緩伸出手來,他的手腕很細很白,手也清瘦修長,但掌心和指腹有繭。
含山伸兩指搭上他的脈,微闔雙目診了好一會兒,這才放開了,道:“侯爺的咳喘之癥我能治,但診金貴。”
白璧成怔了怔,又咳得背過身去。
“要多少診金?”車軒在車下喊:“你快說!”
含山不急不慢打開包袱,拿出一副皮囊針筒:“我有祖傳十六針,扎下去立即止住咳嗽,但施針一次,診金八兩。”
“八兩銀子扎一次針?”車軒匪夷所思,“你搶錢吧!”
“覺得貴就不扎,”含山復又卷起針筒,“告辭。”
“你!你!你若扎了針不管用,那又怎么說!”
“不管用就不給錢,這有什么不好說的?”
他倆說這幾句話,白璧成的咳聲非但沒停過,反倒越發激烈了,車軒聽得直咧嘴,卻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虛著嗓子喚道:“侯爺,侯爺……”
“讓他扎,給他錢。”白璧成強忍咳嗽,啞聲吐出幾個字。
“是!是!”
車軒連聲答應,卻又威脅含山:“八兩銀子自然給你,可我們侯爺若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都別出這松樹林子!”
含山仿佛沒聽見,她再度展開針筒,燭火輕搖,銀針如水,含山捏著一根針,慢慢捻進白璧成的合谷穴,緊接著又取第二根針捻進尺澤穴,接著一路沿脈胳向上,認穴捻針。
七針之后,白璧成咳聲減緩,扎到第十五針,白璧成幾乎止了咳,等含山最后一針捻在耳后,白璧成微微吐了口氣,整個人平靜下來。
“侯爺好了!”車軒歡喜,“侯爺好了!”
“要一杯溫水來,”含山卻吩咐他,“不可燙口,不可生涼。”
車軒連忙答應,又一疊聲的喚來桃,不多時水送來,含山扶著白璧成坐起,喂他慢慢飲了。
“多謝先生,”白璧成在枕上點頭,“有勞了。”
“侯爺不必客氣。但您止了咳是暫時的,下次還會發作,發作時長逐漸增加,到了最后,就要咳到五臟俱碎,嘔血數升。”
“什么!”
車下,車軒脫口一句,又立即捂住嘴巴不吭聲。車上,白璧成借著琉璃燈再度打量含山,笑一笑:“你不要嚇唬我。”
“侯爺若是不信,只管不信便是。”
含山將皮囊針筒卷好放進包袱里,放下挽起的袖子,貓著身子準備下車。
“等一等,”白璧成開口了,“如果不想再發作,有辦法嗎?”
“有辦法,”含山坐回來,“我每天日落時分給您施針。”
“一次八兩?”
“是。”
“能根治嗎?”
“先施針一個月,問脈后才有論斷。”
白璧成不語,一會兒揚聲問:“車管家,你看行嗎?”
“侯爺,若是每日施針,能不能打個折啊。”車軒提醒。
“可以打折,”含山淡定而爽快,“一次五兩。”
“診金還在其次,”白璧成道,“可我憑什么信你?”
他剛從劇烈的咳喘里緩過來,此時軟綿綿靠在枕上,顯得清俊而虛弱,含山從沒見過這樣要死不死的男人。
“夕神之書諭示一個猴,我便遇見了清平侯,想來他是能解困局之人,”含山暗想,“從小到大,我每遇困頓求問,得到的答案無不靈驗,此番亦不會辜負!”
這主意打定,她不再猶豫,伸手扯下束發頭巾,一頭秀發瀑布般披散而下,琉璃燈下,她的眼眸閃動如星。
“侯爺,我是個小女子,做男兒打扮只為行醫掙錢。”含山誠懇地說,“只要有錢掙,我做什么要害人?”
白璧成仿佛并不驚訝,他平靜地沉默了一會兒,說:“也有道理。”
“那就成交吧!”含山愉快提議,“所幸遇見侯爺,否則這晚上孤身走夜路,我還有些害怕呢。”
“剛剛說,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含山。”
“哪兩個字?”
“杏花含露團香雪的含,遠上寒山石徑斜的山。”
“含山?”白璧成琢磨一下,“這是個地名,我去過。”
含山一怔,隨即笑道:“居然有地方叫含山?我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