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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而散,大家都各回各家各找爹媽。她也想去找榮瑩,不能哭,那就撲倒她懷里好好睡一覺也好。可是榮瑩現在正和她父神到處游歷呢,哪里去尋。
醉意沉沉之際,她想來想去,竟踱步到霧都天峰來,將自己沉在霧都天峰的深涯里,閉上眼就睡了過去。
涯里水冰冷,涼寒徹骨,與烈酒倒是正相配。十瑣盞收斂了神識,獨自待的不亦樂乎。
要不是她父神找到沉在涯底已近一百萬年的她,只怕是她還要再睡個幾百年才醒。
她跟著父神從水底出來,天峰山一寸寸崖壁慢慢掠過她的眼里,她揉揉揉頭,總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被她遺忘。
那一百萬年,十瑣盞的身體無知無覺,隨著涯水四流緩緩移動著位置,常常感覺自己半夢半醒,做了許多不真切的夢,零零散散的也連貫不起來。
真要她再講講自己做了什么夢,她忽然就捂著腦殼說不出來了,夢見了……什么,她都忘了。
后來她就常年避居于九渡,直到南極仙君又做壽,帖子發到了她這里。
這老頭對她向來很好,十瑣盞想了想,帖子一揣還是去了。
就是在那宴上,她碰到了經年不見的筠和子。
兩人彼時皆是一方之主,不打招呼不行。十瑣盞淡淡點了點頭,撩起袍子就去找南極仙君了。
她記得她跟這人向來不對付,小時候跟她搶四方鏡,拜師瓶寧望后兩人更是有諸多不愉,心中有個聲音告訴她:離他遠一點兒。
筠和子看著她的背影,又和那年瓶寧山下一樣,他喊住她:“九渡尊者。”現今只能以這樣陌生的稱呼來叫她。
十瑣盞只好轉身:“弱水尊者。”觀他神色不愉,可自問自己可哪里都沒得罪他,盡量緩言:“尊者是有何事要與我相商嗎?”
他搖頭:“無事。”
自從瓶寧山一別,兩人相見機會寥寥,他只能偷摸摸的用水鏡窺探,不過終究不夠光明正大。
弱水水鏡雖說是屏息圣物,就算用來顯示元始天尊也不會被發現。面上裝的如何鎮靜,筠和子心里還是難免心虛。
尤其是真人就在眼前,你看見過她光著身子的樣子,她卻不知道你看過她的身子。
俊臉稍紅,竟然蓋住了面上還有的三分失望。究竟是什么失望,只有他自己知道。
霧都天峰乃是弱水臨淄,九渡渡劫,弱水化夢。
弱水的水能夠趨于人的內心,化一場真正的夢境。
十瑣盞在霧都天峰睡了一百萬年,弱水尊者又豈會不知,又能孰知他是不是借著權力之便也入了她的夢。
只是,鏡花水月,山一程,水一程,終究會至。
夢醒了,弱水就帶會帶走你的美夢,留給你一個滌蕩過的魂體,也將不會再記得之前對你來說和頗為重要的人發生的一些事。
筠和子嘆息:一百萬年朝夕相待,如今一朝又成陌路。求妻之路慢慢矣。
西海宴請那日,聽說十瑣盞也去,他早早就收飭好自己準備去她面前晃兩眼。結果臨時卻被天帝喚了過去。
天帝與他在亭里枯坐了近一個時辰,茶喝了一杯又一杯,筠和子不知其意但也隱隱煩躁,正想直接告辭離開。天帝卻笑嘻嘻開了話頭:“筠和,咱們來下一盤棋?”
筠和子只好坐下,桌案立刻變成棋盤,兩端置出黑子和白子,開始廝殺。
這局棋還沒完,外面傳來仙使的低聲詢問,說:“要不要把人帶進來。”
天帝立刻丟了棋子:“帶上來。”
筠和子便也跟著他一起,看這門口進來的到底是誰。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片刺目的紅,筠和子不由眼睛微瞇,認真打量起站在下首的兩人來。
宮煙還有“他”。
天帝手一揮,那個“筠和子”忽的就消失不見了:“筠和,這次委屈你了。”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筠和子看見“他”的一瞬前后一想就全明白了。
頓時厲色溢于言表,黑云籠罩般蓄勢待發。宮煙垂首凄哀哀的站著,那模樣看著很似可憐,筠和子卻想一掌劈了她。
天帝攔住他,自知對不住,但也無法,只能道:“煙兒肚里懷了我的孩子,你也知道我們孤鳳一族育子有多困難。哪成想就那一次,她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