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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賤種,還有臉在這哭,你差點把你舅胳膊砍下來。你個不是東西的畜生,家里容不下你,要滾趕緊滾,你就是個惡鬼,留在這家里就是禍害,災星。”劉桂萍眼中怒火滔天,狠得忍不住伸胳膊就要上手去掐。
“干什么,當我面還打?”徐長民怒喝一聲,呵斥住了。
劉桂萍還要撒潑叫冤,可沒人聽她的。
徐長民進屋看了徐長勝的胳膊,掃了門前地上菜刀,和斷掉的楊樹條。皺著眉一時間也陷入兩難。
徐長勝胳膊上的傷口不深,周子青當時用的不是慣用手,反向往后砍,力氣上不來。可三寸來長,看著怪嚇人的,止了血,用紗布裹著。此刻整個人陰沉這一張臉,煞氣十足。
劉桂萍心里憤憤不平,扯著嗓門叫喊,“徐長勝,你今天就打她兩下,她敢用刀砍你,這才十來歲,這樣的孩子,你以后還敢管教?這次運氣好,下次你還有命在?這樣的外甥女,我們家不敢要。”
對徐長勝說完,又沖徐奶說,“媽,你親眼看到了,這還是你那個老實乖巧的外孫女么。她分明就是惡鬼附身邪性了。這樣的臟東西,不能留咱們家。媽,你舍不得也得送走。外孫女再親,也親不過親兒子吧,都敢拿刀對著長勝比劃,誰敢養?”劉桂萍指著躲在徐長民身后的周子青,惡狠狠瞪了一眼。
周子青抽噎啜泣,慢慢地越過人走到徐奶跟前,眼睛哭的通紅,聲音哽咽低沉嘶啞,“姥兒,你說句話。是他們先上門打我的,他掐著我脖子,抽我腿,她拽著你,不讓你過來攔。分明是他們想活活打死我。”
徐長勝皺著眉一臉厭惡憎恨的看著周子青,又扭過頭看著默默掉眼淚徐奶,沉著臉粗聲戾氣的說,“媽,咱家養了她這么年,都能砍我一刀。咱家養不了,你要養,就是逼我不認你。爹媽不要,天生就是邪種,誰家攤著誰倒霉。這話我不信的,可現在不信不行,這樣的人,禍害家。”
“長勝你瞎說什么,都是些封建迷信怎么能當真。這孩子父母不在,你是孩子舅舅,你更該好生對孩子,怎么能帶頭說這種話。”徐長民氣的瞪眼,氣徐長勝兩口說的狗屁話。
這事估摸著就是徐長勝兩口子上門來打周子青,還把門反鎖,不讓孩子跑。一個攔著徐奶,一個打孩子。孩子被打急打疼了,摸著刀給了徐長勝一下。
可現在兩口子合伙逼著徐奶不要孩子,這算什么事啊?
徐奶啜泣聲微弱而凄涼,充滿了絕望的悲哀,渾濁的淚水沿著臉上一條條皺紋,聚集在嘴唇下巴,啪嗒啪嗒一聲聲落在地面上。哀傷蒼老的眼睛看著周子青,眼淚掉的更狠,嗚嗚嗚嗚哭的凄涼無比。
周子青紅著眼睛,心止不住下沉,沉到漆黑不見底的深淵里,渾身發冷發寒。靜靜地說:“姥兒,在你心里,我就該站著乖乖挨打,讓他們發泄怒氣?”
“打你,是叫你知道對錯。可沒人教你拿菜刀砍人,這個年紀就敢拿刀,長大還得了?爹媽都不要的孩子,旁人更是管不著。養了三年我們也盡心盡力了。媽,你歲數也不小了,將來胳膊腿總有不利索的時候,你能依靠誰?徐長慧這么多年沒個音訊說句難聽的,死了我們都不知道。眼前也就我和長勝。這么多年你照顧她,也對得起徐長慧了。”劉桂萍現在看到周子青就想到她拿刀的模樣,心里抵觸的同時,還有一絲恐懼。
徐奶一聽到劉桂萍嘴里說長慧死了,張嘴哭泣的聲音一頓,一雙混沌布滿血絲的老眼,目光凝滯的落在劉桂萍身上。
劉桂萍渾然沒察覺到徐奶異樣,轉過身像徐長民打聽怎么送走周子青這個瘟神,“鎮上上王村不是有個父母雙亡,老家沒人養的傻子,聽說被送到某個地方,由國家出錢給養?這小畜生爹媽跑的沒影沒蹤,我們也不要,是不是也符合條件送進去?”
第11章
徐長民扭身看了一眼垂著眼睛,一聲不吭的周子青,這孩子靜靜的,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情緒。光他一個外人,站在這里聽,都聽得心里難受,忍不住憋火。更何況一個十來歲的孩子,直直面對自己僅有的親人對自己惡語相向,甚至費勁心思想把她送走,怎么受得住。
“村長,你說話啊,現在情況就是這樣,她不是我生的,我自己都活的苦哈哈的,沒能力也沒錢養。村里鎮上幫著想想辦法吧。”劉桂萍現在打死一根筋耍無賴,她就撒手不管。
徐長民哪會看不懂劉桂萍眼里那點小算計,皺著眉火氣就上了,“劉桂萍,這事你一人說了不算,孩子有親姥姥在,輪不到你做主。”原本想說孩子有舅舅,可一看到這會徐長勝這會正在氣頭上,正恨不得打死扔了合他意。
“我嫁到這個家十幾年,怎么就不能當家做主?我媽年紀大,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身體不行就躺下了,她怎么照顧?她將來都需要我和長勝照顧呢,還想甩個包袱留給我們?她答應,也得看我愿意不愿意。”劉桂萍壓根沒把徐奶當回事。
徐奶這么些年,一向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圖的什么?圖將來老了有人養。人都靠著她生活吃飯,有什么資格和她唱反調?
徐長民眼神厭煩的睨了一眼潑婦般的劉桂萍,懶得理睬她說的話,只擰著眉看著徐奶,說:“嬸子,你們這個家你輩分最高,長勝兩口無論說什么,我就聽你一句話。”
說完,伸手把冷靜過頭的周子青推到徐奶跟前。
周子青驟然抬起頭,只面無表情的看了徐奶一言,什么話都沒有。
“嬸子,這孩子打小你給帶大的,剛在門口哭的眼淚鼻涕一把一把的,自己哭著求我,把她送走。說實話,孩子在這個家里生活也受罪,還不如送到福利院那里。可嬸子啊,我得先問一句,長慧要是哪天回來了,伸手找你要孩子,你怎么辦?”
徐奶木愣愣的怔在哪,驀地,晃過神來。雙手掩著嘴,泣不成聲。嗚嗚咽咽,模模糊糊喊著長慧的名字。
劉桂萍胳膊肘捅咕徐長勝一下,見他還沒動靜,她自己倒先氣急敗壞喊起來,“徐長慧還有臉回來?娘老子不管,孩子不要,自己舒舒服服跑了。她還會回來?回來村里吐沫星子就能淹死她。不說別的,這么些年,心里哪怕還有一絲絲良知在,都該往家報個信。不給錢不寄吃的,問自個娘,自個孩子好不好行吧?沒有!這些年只言片語一個字都沒寄過來。說她死在外面,我第一個相信……”
“啪”地一聲耳光,又快又狠的打在劉桂萍臉上。
劉桂萍整個人捂著臉,驚呆了。
不光劉桂萍震驚,旁邊人都驚駭住了。
周子青微楞。
徐奶原本坐著的,誰都沒想到她倏地一下沖過去給了一巴掌。
清脆響亮的一記耳光,打蒙了所有人。
等劉桂萍晃過神,眼神猙獰兇惡,尖叫一聲,張牙舞爪的撲過來。
徐長民一看,急急擋在徐奶跟前,攔著一副要撕人的劉桂萍,“長勝你他媽要看你媳婦打你娘?”徐長民怒喝一聲,都什么時候了,徐長勝還穩當當坐在一旁不管不問,頓時火氣上來了。
周子青反應過來,拉著徐奶往后退。
“老不死的你敢打我?忘記你靠誰活著養老?還敢打我?我說徐長慧怎么了,有臉做,還不許別人說。我要是她,我都沒臉活在這世上。你也不打聽打聽村里都怎么說她的,臟的臭的,她倒是來者不拒……”劉桂萍聲嘶力竭地狂叫。
周子青眉頭緊皺。
周長民胳膊上被指甲撓了好幾把,這會聽劉桂萍嘴里胡沁,尤其當著孩子面,說這些。黑著臉沖著徐長勝喊,“徐長勝,把你媳婦拉走,當著孩子面,她嘴里都說的什么話,能聽嗎?”
徐長勝嗤笑一聲,不耐煩的站起身,一把拽著尖叫撒潑的劉桂萍往后拖,“喊什么喊?嗓子你不疼?”訓斥一聲,又黑著臉瞪著徐奶。
徐奶微微喘著氣,額上幾條深深的皺紋洗像是藏著這些年的心酸經歷和痛苦折磨,苦難在她身上留下烙印,壓得她背脊彎駝。一向混沌不清死灰一般得眼睛,此刻卻迸發出一絲生機,像是黃昏落幕下的一抹夕陽,又像是生命即將熄滅前對人間僅有的一絲眷戀不舍。
蒼老的手指微顫的指著憤怒爆喊的劉桂萍,“你……你給我走,滾出這個家,我這多年忍著你讓著你,我還沒老到不能動彈,你就敢當著我的面,詛咒長慧死,你個惡毒的毒婦,你給我滾~”這么多年的隱忍,悲愴淚下。
“讓我滾?你老糊涂了吧,這個家整個都是我的,連你都要只靠我養,要滾的是這個小畜生。”劉桂萍一把推開徐長勝,瞪著眼睛撒潑大喊。
“這個家是我女婿,外孫女的,我住這天經地義。我以后也用不著你來養,我有手有腳,有田有地,能自己養活。倒是你,往后別隨意別人家。”徐奶緊緊握著周子青的手不發。
周子青察覺到徐奶整個人在發抖,不由的攥緊她的手。
“你女婿?你女婿在哪呢?徐長慧光明正大給周明松帶綠帽子,孩子都不帶走,還會認你這個丈母娘?媽,你是故意招我笑呢。”劉桂萍忍不住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