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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畫卷,實則只是一張尋人的畫像。墨筆粗粗地勾勒個形狀, 隱約看得出是個半大少年,眉目模糊,倒是眉峰的那顆痣頗為顯眼。
“是,這是舍弟, 公子……如何知曉?”連芯摸了摸那畫卷, 忽然又淚如雨下, “我弟弟失蹤快半年了,這尋人的畫像是找的街頭的先生給畫的。父親也是因為上山去尋他遭了難,才一病不起?!?
“你是雁鳴山人?”謝景辭問道。
“是。”連芯答道,一脫口又有些落寞,“從前是。我家是雁鳴山的獵戶,一年多前雁鳴山變得越來越古怪,山腳下的村戶都搬走了。但我家祖祖輩輩在這里,母親又臥病在床,所以我們并沒走。
幾個月前弟弟進山失蹤了,父親進山去找,人沒找到,自己卻瘋了,成日里癲癲狂狂。為了給父親治病,機緣巧合之下我進了蔣府。最后父親雖然沒救過來,但主簿到底有恩于我父女,我這才聽了他的安排,來了天香樓……”
“這么說來,你倒是挺感恩蔣主簿的?”謝景辭面色微沉。
“主簿畢竟對我有恩,何況我重病的母親也亟需錢銀……”連芯低下頭去,聲音越來越弱。
她不敢說話,頭頂卻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那你可知你父親中的是何毒,又緣何會瘋?”
“中毒?”連芯抬起頭,一片茫然,“大夫說他是受了刺激,我以為是弟弟失蹤,他承受不住才瘋了……”
謝景辭不動聲色,眼眉微抬,身邊的侍從便將那發了黑的銀針和一疊仵作的驗尸的結果丟到了她面前。
連芯識得幾個字,一看那銀針,和仵作條理分明的分析,臉色越來越白:“難道是瘴毒?我父親明明走的小道,從沒像別人一樣直接進山,從來都沒出過事的,怎么這次會中了招……”
這雁鳴山外山不知何時起有了瘴毒,誤闖者一吸入便像中了麻藥一樣,酸軟倒地。山中猛獸又多,不多時便會被拖了去,因此進山的人才越來少。
“沒直接進?”謝景辭眼眸微凝,聽出了不尋常之處,“那你們走的什么路?”
連芯抿著唇,本不想說,但一想到如今已經家破人亡了,那山洞又有什么好守的?何況公子這般人物,又不會覬覦他們這獵戶的地盤,到底還是斂了眉,和盤托出。
“是一處暗洞,正好通往山里頭。那地界獵物多,草藥也多,又沒有別處的瘴毒,是我父親偶然發現的。也正是貪戀這點兒東西,我們才沒搬走?!?
“暗洞在哪兒,你能畫出來嗎?”謝景辭目光如炬,吩咐侍從拿了地圖過去。
密密匝匝的一張雁鳴山的地圖鋪開,足足有半人長。這樣不易得的東西,怕是比知州老爺那里存著的還要精細,蕭公子不過一介商戶,哪里來的這么大本事?
連芯暗自心驚,提著筆的手微微顫抖。
“你不必怕,也不用問我是誰,蔣主簿包藏禍心,那雁鳴山的古怪多半是人為,你若是不想助紂為虐,便將那山洞細致標出,也算是將功折罪了。”一眼掃過她顫抖的手,謝景辭警告道。
“那我父親的死和弟弟的失蹤豈不是都與他脫不了干系?”連芯攥著拳,目光驚愕,“可……可我母親還在被蔣府的人看管著?!?
“你母親已經接出來了,若是你將這暗洞標出來,說不定你那誤闖山中的弟弟也能得救?!?
謝景辭神色淡淡,將選擇拋給她。
公子半是威逼半是利誘,連芯徹底沒有了選擇。額上不知何時布滿了汗珠,連芯嘴唇發白,俯身拜了謝,隨后將那隱蔽的暗洞標了出來。
擱筆之后,一陣清風拂過,連芯緊繃的神經忽然有些清醒,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將所有的底細都托了出去。
心慌且驚懼,她心底一陣恍惚,這會兒再想起公子那一步步的問話,才曉得她怕是一開始就入了圈套……
大門一開一閉,室內通了風,溫寧疲乏的神色才漸漸回轉過來。
方才兩人的對話明顯是謝景辭在主導,她揉了揉眉心,有些不明白:“為何連芯方才答應的那么爽快?”
有問必答,看起來不太像她的性格。
聽見她的問話,謝景辭拿著花盆的身形一頓,轉過身去。
溫寧一眼便瞧見他懷中那開的正盛的幽曇,好幾日不見這花了,他今日怎么有心情移進來?
然而還沒開口,離得近,那馥郁的花香撲面而來,直鉆緊口鼻。溫寧稍稍有些眩暈,待緩過神來,才發覺他將那花又移出去了。
“難不成,是這花有問題?”她拿著帕子輕掩,那濃烈的香氣和忽如其來的眩暈才稍稍散去。
“嗯,這花有一定的致幻效果,會放大的人的欲-望?!蓖庖律险慈玖艘恍┗ㄏ?,謝景辭更了衣才走過去。
“怪不得……”溫寧沉吟了片刻,她今日心情低沉,方才愈發疲累,這會兒那花一移出去,身上又輕松了些。
可她剛放下帕子,方才這話又令她想起第一晚到這房中的情形,松下來的神情忽然一緊。
“這花只能放大人的欲-望,沒有別的影響嗎?”溫寧絞著帕子,似是不經意地發問。
“沒有?!敝x景辭聲音低沉卻毫不遲疑,“至少,不會勾起原本就沒有的心思。”
溫寧一僵,一抬眸撞見他深不見底的瞳色,臉龐忽然便緋紅一片,滿是被戳破的窘意。
他這般神色,大約……也是想起了那晚的場景吧。
溫寧偏過頭,謝景辭那過于強烈的占有欲,她一點也不驚訝,然而那晚上她自己的反應,卻不由得令她慌亂起來。
她清楚地記得,那緊緊環在謝景辭腰上的手。
原本只是推拒,后來卻變成了攀上去。
一推一拉,一片混亂,不知是抗拒,還是想要更多。
那晚,沉淪的似乎從來都不止他一個人……
一認清這一點,溫寧心神極度不定,忙避開他的視線,向里側走去。
然而她剛走出一步,腰肢卻被人環住。
寬闊的胸膛將她包圍,謝景辭傾著身,貼在她耳際:“你在怕什么?”
他聲音并不大,但一字一句,都敲到了溫寧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