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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日光一灑,那扳指清透瑩澈, 忽然讓溫寧想起他昨夜滿手晶瑩的樣子來……
不敢再多看,溫寧移開了眼, 瞥向窗外,細長的脖頸上卻浮出一抹紅暈。
謝景辭端坐著,車廂里不算明亮,他的臉落在一片陰影里, 偶爾轉著那扳指, 不知在想什么。
一路艱難,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于晃晃悠悠停下。
溫寧動作有些急地掀起簾子,正準備下去,腰上卻忽然橫過來一只手,將她攬了回去。
“嗯?”溫寧抬眼看他。
“頭發要綰起來?!?
謝景辭看著她傾瀉而下的滿頭青絲,沉聲說道。
他心思縝密,這么一說,溫寧便明白了。
她如今披著發,一看就是未出閣的姑娘,卻得了這般難以啟齒的癥候,難免叫人懷疑。綰上婦人髻,也能少些猜疑和打量。
青絲如瀑,絲滑如緞,總是從她的手中滑落。
散開了好幾次,溫寧有些羞窘,又有些心煩意亂。
身后傳來一聲低笑,隨即滿頭青絲被人托起,松松地綰了個墮馬髻,如薔薇花低,藤蘿枝蔓。
只是當視線觸及那雪色的后頸時,謝景辭目光一頓,輕聲問了一句:“現在還難受嗎?”
沒有了發絲遮擋,他的呼吸徑直落在耳后。
薄薄的熱度傳來,溫寧臉色微紅,搖了搖頭。
沒再多說什么,謝景辭目光掠過那凈白無瑕的后頸,將發髻微整,收回了手。
冪籬一戴,遮掩了幾分少女情態,倒真有些婦人的溫婉來。
隔著一層紗幔,老大夫搭在皓腕上,目光在兩個人身上轉了轉,笑著道:“二位是新婚吧,小夫妻感情好,用些助興的藥也無可厚非,但年輕人還是不可太貪歡,來日方長嘛。”
“不是……”
溫寧面上顯出一抹酡色,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解釋。
幸而下一刻老大夫面色忽轉,緩解了她的尷尬:“不過,這藥怎如此兇猛?小娘子這般柔弱,怎可用這樣狠的藥來?!?
老大夫又看向謝景辭,目光帶了些譴責。
謝景辭唇線緊抿,并未出言反駁。
溫寧知曉這是為了顧全她的顏面,紅著臉試圖解釋:“不怪他……”
“小娘子不用為他辯解,這般年紀的男子大多不知輕重,你不要總是依著他亂來?!?
老大夫見的多了,一看她這般護著,便以為又是個脾性軟的。
“不過,這種藥你是如何得到的?我曾經在江南游歷的時候見過,似乎是那些教坊里專門弄出來的……”老大夫看向謝景辭,眼神更為不悅。
家里已經有了這么個貌似天仙的夫人,卻又和教坊扯上關系,明明看起來這般清貴端莊,行事怎生如此放蕩?真是人不可貌相。
“意外偶得,我也不清楚這藥的藥性,勞煩大夫講解了?!?
被罵了一通,謝景辭面上卻看不出惱,仍是風度頗好地向老大夫求解。
“你不知道?”老大夫態度好了些,摸了摸胡須,“這藥確實也少見了,從前江南最頂級的教坊妙音坊尚未解散的時候,聽說他們對不馴服的姑娘用的就是這種藥。此藥性毒,但名字倒是頗雅致,你就沒發現你那小娘子身上有什么異常么?”
異常?
溫寧沉思了片刻,她一到晚上就意識混沌,什么也想不起來。
不過,妙音坊,不正是她從前所在的地方么?
她那會兒那年紀小,王媽媽總是用藥來嚇唬她,但是從未真正拿出來過,她以為只是個唬人的東西,沒想到離了教坊這么久,卻意外用到她身上了……
“她后頸上似乎多了顆朱砂痣?!敝x景辭答道。
話音剛落,溫寧忽然想起銀環也曾說過類似的話,但當時自己明明拿鏡子照了,卻什么也沒瞧見。
余光里瞥見她臉上的困惑,謝景辭頓了一下,又道:“只是昨晚上有,白日里卻忽然消失了?!?
溫寧偏過頭去,俯下視線,然而衣領遮的嚴嚴實實的,她什么也瞧不見。
不過,他……他為何對自己的身上一顆小痣都如此清楚?
一想到這里,溫寧忽然臉龐微熱。
“這就對了,此藥名為朱砂痣?!崩洗蠓驀@道,“沒想到竟也流入平京了。說是藥,其實本也不是藥,是一種紅色的情蠱,進了人身體后,隨著蠱蟲長大蘇醒,欲|望便會被勾起,直至半月后蠱蟲死去。若是得不到排解,便會血熱而死。不過這蠱只在夜間活動,所以白日一沉寂自然便看不見了。”
“半個月……”溫寧臉色煞白,“能直接把這蠱蟲驅出來嗎?”
“要是那么簡單,這藥便也不會被教坊秘供著了?!?老大夫搖了搖頭,看了眼溫寧纖弱的身體,話語又有些回轉,“不過,雖然解不開,壓制藥性還是可以的。”
隨即轉身,從高高的藥柜里給溫寧拿了瓶藥。
白色的瓷瓶里裝了七粒,將要遞過去的時候,老大夫忽然又收回一點,對她警示道:“這蠱蟲性熱,因此我給你的藥,藥性寒涼。偶爾吃上一次倒是沒事,不過若是吃的太多,可能會宮寒,小娘子若是尚未生育的話,子嗣上可能會艱難,如何取舍,須得你自己斟酌。”
眼前這小娘子看起來年紀不大,不像是生育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