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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之煥見到傅朝瑜,不自覺松了一口氣。
被拉住的中年男子火氣還挺大:“那你得問她,是她非要進來的!”
他對面的是位年輕婦人,因被當眾冒犯,險些落淚:“我不過來這看書,有何不妥?”
“你一介女眷,不在家相夫教子反過來摻和男人的事兒,簡直胡鬧。這里的書你看的明白嗎,只怕連識文斷字都不會,非要進來故作姿態!”
婦人哪里受得了這樣的羞辱,氣不過就想離開。
“等等——”
傅朝瑜將其叫住,今日若要讓她走了,回頭女眷再想進圖書館讀書可就難了,他轉向眾人,擲地有聲道:“圖書館一視同仁。并無女子不得進內的規矩。”
陳御史終于找到挑刺的點了,上回家長會他被國子監的教授訓得跟孫子一般,這回豈能不找回點顏面?陳御史跳了出來:“女子以針線女紅為要,便是讀書也不必與男子相爭,今日圖書館開館,后頭還有這么多讀書人等著進館,你們又何必為了一個女子耽誤了讀書人的要緊事?這些人往后可是要科考的。”
“可我瞧著你也不是個去科考的,怎么也從里頭出來的,若論耽誤人,你不也是其中之一?”
一道突兀的聲音從人群之后傳來。
半晌,皇上領著韓相公走上前,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御史:“怎么,這圖書館是專門為男子量身定做的?天底下的女子都進不得這大堂?”
偷溜出來被抓了個正著的陳御史人都慕了:“圣——”
“圣人有言,有教無類。”皇上直接打斷,睨著對方,“難道你的話比圣人的話還要有道理?”
陳御史深吸一口氣,后退一步:“不敢。”
傅朝瑜眼神往皇上身上一掃,很是詫異這家伙竟然還敢出現,難道不怕他翻舊賬?
不過,鑒于他仗義執言,傅朝瑜倒是沒有立即向他發作。
皇上掃了一眼方才鬧事的男子:“都各自排好自己的隊,若再鬧事,這輩子都別想再進圖書館的大門!”
皇上久居上位,威懾自不必說,尚未發怒,便已讓人膽顫。
方才還咋咋呼呼的男子瞬間閉了嘴。
傅朝瑜忙安排周文津將那位婦人與其他人一同帶進去參觀,自己則落后一步,狐疑地打量著對方。
韓相何等人也?竟與他并肩而行,可見此人身份遠比他想象的要高。
皇上咳了一聲:“可否移步說話?”
傅朝瑜扯了扯嘴角,將人帶去了附近的茶攤。
露天的,皇上坐下之后還頗為不適,一直盯著桌上經年的污漬皺眉。想他九五至尊,除了當年征戰跟在紀縣落難時,還沒來過這等破爛小攤兒。
傅朝瑜靜靜打量著他,等他嫌棄夠了,才慢悠悠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潤了潤嗓子后才問:“閣下就沒有什么要解釋的嗎?”
自然有!
他如今過來就是為了解開誤會的,皇上話匣子一下便打開了,解釋自己當初隨大軍攻打南蠻,中途因為賊寇作亂才與侍衛分散,不得已逃亡至紀縣。他本想著待著傅朝瑜早日聯系上自己的侍衛,然而那一晚卻發現追兵已經近在咫尺了,若再不走,不僅自己活不了,甚至還極有可能連累傅朝瑜。是以,他才“借”了傅朝瑜的錢。
傅朝瑜聽他說借,險些氣笑了:“那是騙!”
“是借。”皇上對此莫名堅持,“我只是拿了一些應急用,況且,我不是叮囑你讓你留在紀縣不要走動嗎,等我找到了人便能回來接你。”
“但你說過三五日便能還回來的。”
皇上尷尬,他當時不是隨口扯了一句嗎,否則怎能借走呢:“事態有變,但一個月后我確實讓人回來尋你,然而你卻早就不見蹤影,我一時心急,就沒差將整個紀縣翻了一遍。”
其實他也擔心傅朝瑜被自己連累,死于賊人之手,一直以來心中頗為愧疚不安。好在,他到底沒事。
傅朝瑜冷笑:“我又不是紀縣的人,真在那兒等一個月早就沒錢花餓死了。”
皇上想到是自己哄走了他大半的錢財,再次心虛:“我哪里知道你不是紀縣的人,還以為你是當地富人家的小公子。先前問你你又不說,這不能怪我。反正我確實讓人找了,怕你日后回來不知此事,還交代了當地一家富戶隨時留意你的消息。那家是紀縣有名的大戶人家,家主叫方得銘,世代做布匹生意的。我還丟了一塊玉佩當作信物,你若是不信,可以自行去打聽。”
他擺出一副問心無愧的表情。
傅朝瑜也不知道信沒信,只說:“我自會去打聽的。”
若是真的,他們尚且能重修舊好;若是假的,他日后再不會跟這人多說一句話!被騙一次是年幼無知,若是現如今還被騙,那就是活該蠢死了。
傅朝瑜板著臉冷漠異常,皇上看得挺稀罕了。
瞧瞧,都多少年了,這小心眼兒的性子還是一點兒沒變。記得當初他從這小孩兒嘴里搶了一口吃的,他都得生半天的氣,張牙舞爪地要跟他拼命。皇上從未見過這樣鮮活靈動的小孩兒,他是真心想要將傅朝瑜帶去京城的,可惜陰差陽錯,失散了這么多年。
這會兒不原諒他也是情有可原吧。等傅朝瑜問清楚了就成,屆時誤會自然就解開了。再者,他也不愿意背負“騙子”的名聲。
傅朝瑜問完,才開始好奇他的身份。
皇上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又不愿意騙他,便說:“暫且不能告訴你,不過我乃周家皇室中人,身份尊貴。”
傅朝瑜:“……”
好樣的。
這話沒得聊了,傅朝瑜現在窮,他準備直接要錢:“那周叔——”
“是周兄。”皇上堅持。
傅朝瑜無語,一把子年紀還好意思跟自己稱兄道弟,臉皮忒厚。也罷,周兄就周兄吧,傅朝瑜問:“那周兄準備幾時將欠我的錢補上?”
“明兒我便叫人還給你好了。”
傅朝瑜哼了一聲,姑且算他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