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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慈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只略一福身道:“妾身見過四爺。”
高羨方才回過神來,想起這里是在端王府,他想著,便隨口扯了個謊,道:“我昨日想起來,過去睿王府里曾有兩幅名家的畫被王兄借去了,當時王兄說想臨摹,不料后來竟出了事,以致那兩幅畫也被耽擱了一直未還的,嫂嫂可否領我去外書房里找一找?”
阿慈猶豫了片刻,也只有點頭道了聲好。
她領著高羨去了外書房,待左右皆屏退后,高羨方湊近她,直截了當地問:“你的脖子怎么了?”
阿慈原本還想瞞他一瞞,可偏偏那脖子上的痕跡實在分明,縱使她再有心也瞞不住,更何況眼前這人是高羨……于是她踟躇了好一會兒,終于還是將那一天在佛堂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高羨聞言,不出所料地氣壞了。
他當場便要去找遲恒,阿慈好歹才抓著他的胳膊,只道:“罷了吧,事情都已過去這么些天了,現在再去找他,又何必呢。”
“這樣大的事情,也虧你忍得住到今日才同我講,”高羨顯然氣極,掙開阿慈的手又要往外走,“我可不管事情是才發生還是過去了幾天,便是時隔一年半載,只要他對你做過這種事,我便不能放過他!”
“可你我如今的身份,事情絕不可以鬧大!”阿慈一把攔在他的身前,終于才攔得高羨腳步一頓。
這一句“身份”的話,戳中了他的軟肋,高羨方才停住。
只聽阿慈又道:“何況他如今已知曉了你我的關系,若是逼急了他將事情抖落出去,你我也都吃不了兜著走。”
高羨是不擔心自己的,他從前的名聲便是那樣了,再不濟也就是多一些世俗的閑言碎語而已,于他無礙,但阿慈卻不同了。
阿慈一無背景二無權勢,若事情傳揚出去,萬一太后得知此事動了怒,自己能否保得下阿慈實在還是個未知數。屆時他或許是收拾了遲恒平了心頭的不快了,可遭殃的卻成了阿慈一人。
高羨想到這里,才堪堪止住了腳。
“那這口惡氣怎么辦,難不成要我忍氣吞聲?!我忍不了。”
高羨緊盯著阿慈,直截了當道。
阿慈這才平靜下來,輕輕嘆了口氣:“你若忍不了,私下里想要如何出氣我都不管,但這事不可以擺到明面上去講。莫說你我如今的身份有礙,便是我的……便是我的名節,也是要顧的。”
她說時漸漸垂了眼,目光落到地上去,連同話音也越發小了。
高羨終于才在盛怒之中尋得一絲理智,漸漸也平息下來。
他若要教訓遲恒,確實有得是機會,不急于這一時,也不必他親自登門去找他,倒是阿慈……高羨望向阿慈,見她低著頭的模樣,又想到那一日在佛堂里她面對遲恒時該有多么無助,心頭便像是被一只手給攥緊了。
他這才倏然攬過她,將她攬在自己懷里,緊緊抱著,又拿手輕輕撫著她的后心,柔聲道:“好了,沒事了……”
“嗯。”阿慈被他圈在懷中,小聲地應,“我從此以后再不與他往來就是了。”
可高羨聞言嘆了口氣,又道:“你不了解遲恒,遲恒這人,表面上看著溫文和氣,但認準的事情,也是愛走極端的。我自幼與他在一處進學,沒少見他因為鉆牛角尖而被師傅打手心……”
“那他這是認準了我嗎?”
高羨嘆道:“許是吧。他這人,從來也沒聽說過有什么紅顏知己,年紀已不小了,也未有婚娶,家里是為他張羅過幾回的,但他每每不是借都察院事務繁忙推托,便是躲來端王府里。是以那一回見他特意給你送參來,我便覺出不對勁了,他對你上心,想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阿慈聽罷,亦與高羨一般,沉沉嘆了一聲。
屋子里一時沉默,半晌,高羨才仿佛是下定什么決心一般喊了聲:“阿慈。”
“嗯?”
“我們一直這樣偷偷摸摸的不行,實在太委屈你了,改日我稟明陛下,娶你過門吧。”
阿慈登時抬起頭來。
她睜大了眼睛,全然是難以置信的神情:“你說什么?”
“稟明陛下我對你的心意,娶你過門。”
“你,這,”阿慈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弄得有些慌亂,一時磕磕絆絆道,“這會不會太快了些?我是說,你的喪期,不是,端王爺的喪期都還未過……而且我的出身……”
高羨見她突然間手足無措的模樣,又輕輕一笑,將環抱她的臂彎重新緊了緊。他一手按在她的腦袋上,將她貼到自己胸前。
“你不必想那么多,”他柔聲道,“你只當作什么都不知曉,我只對陛下與太后說這是我一廂情愿的事情,他們若是肯,那即便是你我不能立時成親,也可以不用再像今日這般躲躲藏藏的了。我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表明對你的心意,你就演上一場,端著一些,答應我不必答應得那么快就好了。”
他說時,話里還是柔柔地帶著笑意的。
阿慈伏在他的身前,輕輕問他:“那他們會肯嗎?”
高羨道:“試試吧,不試又如何知道呢。太后壽辰將至,你我暫且先壓下此事不提,待壽辰上表現得好一些,討了太后與陛下的歡心后我再去一探他們的口風。”
阿慈聽罷,遲疑半晌,終究還是小心翼翼地答一聲,點點頭應下了。
第53章
太后壽誕,應是阿慈頭一回正兒八經入宮赴宴。她從接到旨意后便早早地做起準備了,知曉太后禮佛,除了請人給太后制了一串一百零八顆鳳眼菩提穿的念珠外,更是親手抄了十八卷佛經,要呈與太后。
一連幾日,她都在房中抄寫最后那兩卷佛經,恍然間才記起,好像自打那一日高羨從這里離開以后,她便再沒有聽過遲恒的消息了。
遲恒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從那一日過后便一直沒有再來。阿慈心中隱隱猜到或許是怎么一回事,但也沒有多問。太后壽辰將至,她的心思已全不在這里了。
及至太后壽辰當日,阿慈與思妤一道入宮。
她換了一身淺桃紅綴云肩的豎領對襟大袖衫,正好蓋住了她頸上的吻痕。那些吻痕比之前幾日已然是淡去了許多,但許是阿慈本身的緣故,仍還有星星點點的印跡留在那里。行前她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的,確認乍一看已是瞧不出來了,方才出門。
這一日宮里自是喜慶熱鬧,大抵從端王爺過世以后,整個皇宮已許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席設仁壽宮,在仁壽宮前一塊開闊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戲臺,又請了許多舞龍舞獅的隊伍來助興。便是連日來憂心忡忡的阿慈瞧著,也覺分外喜慶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