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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慈對昨天夜里的事情,是有一些印象的,但又不是十分確信。眼下清醒之后確實見到此情此景,雖然心中隱隱有過這樣一點準備,卻也還是被嚇了一下。
回過神來,她才清楚地、徹底地意識到,定是思妤將她給賣了。
那個小妮子,也不知高羨給她許了什么好,說賣就賣。
阿慈半是無語半是無奈,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身。
高羨沒有反應,他仍舊閉著眼睛,還是懷抱她的姿勢。阿慈低頭看了看,見他身上穿著單薄的里衣,想來昨晚照顧了她一夜,也是累得徑直便睡著了。
阿慈輕輕將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拿開,他沒有醒。
屋子里的燭火燃了一宿,早已燃盡,此刻外頭的天漸漸顯出可以透過窗子映入房中的微亮來。阿慈躺著,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叫醒高羨。
他也不知何時入睡的,阿慈只怕他一晚上沒有睡好,好容易才得了這么片刻熟睡的時候,實在不忍心叫他起來。可是若不起來,再過會子天大亮了,又只怕他不好出府。
阿慈正在糾結反復的當口,忽卻聽見外頭有動靜。
原是林嬤嬤晨起來換思妤的班,不想反見思妤睡在外頭,她心中奇怪,便問了思妤幾句。
正是這幾句說話聲,教阿慈在一片安靜里給聽見了。
林嬤嬤先是喊醒了思妤,問她:“姑娘怎的沒在里頭守著娘娘?可是娘娘好了起了?”而后說著,也未等思妤答話,又靠近里屋的門來輕輕叩響阿慈的門,問一聲:“娘娘?”
阿慈慌忙坐起身來,忙應道:“怎的了?”
“娘娘起了?身子可好了些?”林嬤嬤說著又要推門往里走。
阿慈趕緊一骨碌翻身下床,趕在林嬤嬤將將要推開一道門縫的當口,慌地扶住了門邊。
“林嬤嬤……”
她微微喘著氣,半是因慌亂緊張,半是因身子才好,周身也沒什么氣力,故而扶著門邊的身形亦有些不穩。
林嬤嬤覺出來了,她見她衣衫單薄,面頰淺紅,面上不由急切道:“娘娘怎的也不多披一件衣服出來,這若再凍著可怎么好!奴婢……”
“林嬤嬤。”
眼看林嬤嬤說著又要往里進,阿慈忙用身子將門抵住,勉力打起精神喊她:“嬤嬤且在外頭等我一會兒罷,我睡一夜出了一身的汗,身子汗涔涔的,且要去浴房擦洗一下。”
“那奴婢進來伺候娘娘……”
“不不,不必了。”阿慈趕緊又攔著門,將門擋回去,只留下一道縫,“嬤嬤若真要伺候,不若去替我多燒幾桶熱水來,我通身乏得很,也好泡一會兒。”
林嬤嬤方才頷首:“那好,娘娘稍候片刻,奴婢這就去提熱水來。”
她說完行了個禮,堪堪便要往外走。
阿慈心中暗暗松一口氣,剛要將房門關上,不想又見林嬤嬤的步子倏地頓住,她轉過身來:“對了娘娘,遲大人現下正在府上,讓奴婢等娘娘身子爽朗了便知會他一聲的,娘娘看可用再打發個人去給遲大人通報?”
阿慈一怔,天都還未亮,遲恒怎的就已經到王府上了。
“遲大人何時來的?”
林嬤嬤道:“大人昨日便沒走,因擔心娘娘,是以昨兒下午給娘娘送了盒參來以后,一夜就宿在府里,那參已讓思妤姑娘過了目,應擱在娘娘桌子上的。”
阿慈這才又回頭看了小桌一眼,昨日遲恒送參,她確是在半夢半醒間聽見了這件事,桌上此刻確也放著一只木盒。
阿慈頷首道:“知道了。煩請嬤嬤和遲大人道一聲,我已無礙了,但是不宜見風,便不與他見了。多謝他送參來,改日我再親自登門,和他致謝。”
林嬤嬤點頭應好,遂才福過了身子走了。
阿慈待她離開以后,堪堪才將門關上,一轉身剛倚著房門舒一口氣,抬眼卻見到高羨也不知何時醒了,正在床上坐著。
“你醒了?”阿慈一面說,一面回到床邊上去,向高羨道,“趁這會兒天還未亮透,你趕緊回去罷,你這樣大膽地過來,若要被人瞧見可如何說得清,往后千萬別再這樣做了。”
然而高羨聽罷,一張臉色沉沉的,卻不是很好看。
第46章
“遲恒來了?”他問。更新最快
阿慈一愣,想來是方才林嬤嬤的話教他聽見了,繼而點了點頭。
“我是聽聞你生病了,才連夜偷偷翻了端王府的墻進來的。”
“嗯。”
“你就沒什么話要與我講?”高羨的兩道目光定定的,一動不動望向阿慈。
阿慈一時訥住,只聽他又顧自沉沉嘆了一聲,那一聲嘆里似乎還夾雜些許慍怒自諷,道:“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昨晚在這里不眠不休照顧了你一晚上,直至寅時中見你燒退了才睡過去,你倒好,醒來連句好話也不曾講,卻要先攆我走。”
高羨坐在床沿上,完全已是負氣的口吻。
阿慈張了張口,聲音沙啞:“我不過是擔心……”
“你擔心什么?”他目不轉睛,“王府上下皆聽命于你,又有誰敢亂嚼舌根。你擔心我被人看見,可我三天兩頭出入端王府,就是真被人看見了又有何關系。你怕只是,只是怕我被遲恒看見了罷?”
他沒有好氣,說著說著又別過頭去。
阿慈聞言,登時竟然有些發懵。
她也不知高羨哪里來的這樣的大的氣性,從上元節那一晚與他不歡而散后,她便病了,也是到眼下才與他說上話,而瞧他這副怒意橫生的模樣,莫不是自上元節便一直氣到了現在?!
阿慈雖然退了燒醒過來了,但腦袋仍是發懵,身子也不盡爽利,再加上被他這樣莫名其妙一頓質問,一時心情也十分不好。
她亦沉下嗓子道:“我不過好心提醒而已,本來便是你來得冒險,你心中若有不痛快,要么說開了,要么就尋個別的地方撒去,何必這樣口不擇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