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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正打算闖進去,里頭又傳出了音兒。
一鼎香爐氣吞云霧,升起陣陣淺香。
鄭玉珠倒是運道好,山路崩塌時她前腳才上了寺廟,倒是堪堪躲過了那場天災,后見身后危險,更顧不得什么便帶著女婢隨從們一路上了香山寺中暫住。
寺中有客房,環境也合適。
后盧恒著急過來尋她,她見盧恒渾身濕透,便借用香山寺后廚煮了些湯,才一煮好便急急忙忙端著來盧恒房里。
怎知自己這一番苦心,他不僅不領,卻還一副要冒雨外出的模樣。
鄭玉珠連湯水也顧不得,幾步上前攔住他。
“外邊這般大的雨水,阿恒你如何還想去哪里?”
盧恒眉心蹙起,“等了幾個時辰了,也不見雨停,我著實放心不下。”
鄭玉珠眼皮微顫,她佯裝失笑般揶揄,“你憂心阿嫂,可總不能不顧忌自己身子。”
鄭玉珠緩緩將身后侍女手中漆黑的湯藥端過來遞給盧恒:“阿兄不想叫姑母擔憂一直瞞著沒說,可你身上傷還沒痊愈卻是事實,如何能這般折騰?早知曉你冒雨來尋我,我如何也不會叫你來。如今……一場雨罷了,什么要人命的大事非得鬧著雨淌過去不成?”
鄭玉珠鮮少說如此刻薄的話,這回卻也是事出有因。
盧恒在循州府為巡官期間,為查虞楚之地稅課,流民一事,遇到多方勢力阻止,甚至還被暗刺受傷。好在盧恒瞧著清瘦儒雅,其祖上卻也是行伍出身,盧恒自幼拳腳功夫與課業同重,一日不敢落下。
亦是有了這一重,當時反應的及時,加之有扈從趕來相助才險險躲避致命一擊,只在腰腹不慎落了一處傷。
傷算不得重,可逢夏日悶熱,又是一路顛簸不得修養,是以至今也一直未曾痊愈。
盧恒回程一路,甚至連馬也騎不得,都是由著鄭玉珠親自照料。
鄭玉珠則是因自幼體弱多病而頗通藥理,一路替盧恒換藥洗衣,日日不曾耽擱,只是再好的郎中,也經不住他如此不愛護自己的身子。
“先別說這些了,如今什么都尋不到,好在我隨身還帶了黨參,這湯固元回血,你快些趁熱喝了。”
盧恒瞧著湯藥,到底是沒忍拒絕,他伸手接過一飲而盡,來不及說什么又聽鄭玉珠嘆息:“……怪我,本來無事偏偏想要來上什么香,耽擱了時辰,才惹得你難做……”
盧恒本來還有些愁悶,聽她這般一說自是不喜,蹙額道:“此事你能有何錯?”
只是他瞧著外邊的雷雨,竟是一副去意已決:“只是她素來膽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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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玉珠聽他這話,剎那間只覺心中一涼,轉而有無窮無盡的恨意升起。
想她也曾是十幾載金尊玉貴的鄭家娘子,她出生時鄭家正是風光得意的時候,據傳她生下來那日虛室生白,滿室彩光。也因這一層,全家都對她寄予厚望,便是連自己幾個兄弟都不如自己這般得父親的寵愛。
可后來呢?
幾年間什么都變了,她從世人追捧的高門娘子,到一次次委曲求全,退讓婚事。
再到如今……儼然已是喪家之女……
她冒著千夫所指,拋去世家傲骨,便這般隨他回到永川,又從永川這般一路追隨……她受盡多少閑言碎語。
時常三更夜半,鄭玉珠憶起這些年自己的遭遇,也淚濕衣裳。
她恍惚想起派婢女打探來的那些消息。
滿永川府的人都知曉,知曉二爺與二少夫人是少年夫妻,成婚以來最恩愛不過。都道二爺同二少夫人不容外人插足,感情羨煞旁人。
鄭玉珠起先不信,一點都不信。
甚至每每聽到這等言語,她都忍不住想要放肆笑上一場。
她的表兄是什么人,她還不清楚么。
盧恒他溫和、博愛,那是他自小的教養使然。
他對所有人都如此。
與樂嫣恩愛有加?那不過是盧恒在人前給妻子應有的尊重罷了——
樂嫣她甚至都不知曉,自己以為恩愛的丈夫其實并不愛她,只是為了仕途娶的她。
可自貴主走后,那些人脈又能用幾時?本就不是皇室血脈,外姓孤女罷了,如今往昔再多的榮光,也不過是樹倒猢猻散。
樂嫣她失去了依仗,沒了利用價值,盧恒還會對她一如往昔么?
盧恒從一出生開始身上就有許多擔子,沒什么比他光復門楣更重要。
哪里有心思談情說愛?盧恒哪會什么談情說愛?!
甚至在這一日前,鄭玉珠都是不信的。
可這日,二人私下再無旁人,盧恒為何還如此緊張她?
鄭玉珠恍惚間心慌不已。
在一片寂靜中,她看著已經轉身離去的盧恒,一張臉又青又白。
果真不能相信男人。
有哪個男人是不貪圖美色的?
是了,好在她看透的早……無論如何,都不能在任其繼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