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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恒以掌掩面,忽地笑一聲:“我又何嘗是在罵舅父。我盧家本就是降臣,與鄭家又有何異?降臣么,總是這般的……”
盧恒心知,這非是誰的錯。
蓋只因母親的話,生不逢時罷了。
只不過鄭夫人自來有自己的偏執,并不愿意聽這些,她只將一切的過錯遷怒到旁人身上。
盧恒有些為難,勸說自己母親:“母親莫要為此事遷怒樂氏,長公主離世幾載,她從不懂外邊的事兒,朝廷決斷之事與她何干……”
鄭夫人一聽,嗓音剎時拔高幾度,連方才的哭腔也不復存在,只神情譏諷道:“樂氏無辜!你瞧瞧你走的這些時日,我可是要將她當一尊菩薩供著,哪家的兒媳像她那般金貴的?打不得罵不得的……她樂氏無辜,她若無辜我可憐的珠兒豈非更無辜!”
鄭玉珠原只在一旁安靜聽著,見母子二人又要爭吵,便連忙膝行上前,跪在鄭夫人身邊勸住她,“姑母,不要說了。樂氏如今是阿兄的妻子,你不能為了我的境地,叫二兄二嫂失去夫妻情分,玉珠能得姑母二哥不嫌棄收留已是感激涕零,若是鬧得府上不睦,玉珠才是死有余辜!”
豈料她這句更引來鄭夫人潑天怒火,她狠狠剜了這個兒子一眼,更覺得虧欠鄭玉珠,幾乎從牙縫里擠出字句:“你憐惜她,你也不憐惜憐惜你這可憐的表妹,不憐惜憐惜辛苦養你長大的母親!當年若非她母親以權壓人,當年若非她樂氏蠻橫……”
時隔多年,盧恒一時陷入過往的海市蜃樓里。
他喉結微動,許久都掙扎不出,終于忍不住抬眸朝鄭玉珠看去,卻恰巧鄭玉珠抬眸,落入她那雙含著淚的杏眸里。
母親的話響徹在耳畔。
“你欠著玉珠的!樂氏欠著玉珠的!”
第3章 奪愛
夜風拂窗,月落梧桐枝上。
樂嫣沐浴過后,往內室里點了一盞紗燈,坐在窗邊慢慢瞧著窗外風景。
燈火葳蕤間,她等盧恒等的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什么時候察覺身后氣息,她回眸望去,只見盧恒不知何時到的,竟沒發出半點兒聲響。
他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藕色合花帳旁,風姿磊落,在燈火葳蕤中,正眉眼深沉的看著她。
他的五官生的挺俊而溫和,柔和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型。眉下眼眸是一雙濃的化不開的墨,往何處一站,總能將滿庭風采都壓下去。
盧恒總是神情平靜而溫和,眼含笑意的容納著旁人的一切脾氣,也只是將他惹得急了,才會挨他罵幾句。
樂嫣再沒見到過比盧恒氣度更出眾的男子。
屋內總有些靜悄悄的溫熱,夫妻二人半年未見,一切仿佛隔了什么,又仿佛都沒有改變。
樂嫣打量他時,盧恒已繞室走來,他的身姿冷硬修長,俯身朝她身旁坐下。
盧恒瞧見了妻子有些泛紅的眼眶,忍不住含笑一句:“莫非還是為了玉珠的事兒與我生氣?”
“叫我聞聞,這四周是什么味……”他說著,眼底泛起促狹的笑意,俯身湊近。
也不知是聞她身上香氣,還是故意趁機與她近一點兒。
妻子素來嬌貴,用的香皆是皇室貢品,極為難尋。
如今這香名喚荔枝殼,荔枝香中透著隱隱的松針、槐花,還是他想方設法差人從西域商販手中高價購得的。
一攏香餅,千貫銀。
也只為博美人一笑。
盧恒素來都是如此的,當著鄭夫人的面規規矩矩,再是清肅板正不過的一個人,背地里只有小夫妻二人時,卻有些胡鬧不知分寸。
自然,這不知分寸,也只是在夜里。
白日里,他便又是另一副端正的模樣。
往日樂嫣并不厭煩他這等作態,只是今日心情十分不好,聞著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酒氣,更是心中抗拒,伸手推了推他冷硬的肩。
她忍著滿心酸楚,“什么味兒?我才洗的澡,熏了香,能有什么味,你鼻子壞了吧……”
她語音一頓,旋即才明白過來,他是在打趣自己,打趣這四周的酸味。
樂嫣一時間又羞又氣,狠狠剜他一眼。
奈何生來一雙含情眼,一雙茶色瞳仁水光剔透,便是不施粉黛仍顯嫵媚之氣過重。冷冷瞪過來時,不像是發火,反倒像是笑嗔調情。
她這雙眸子,莫說是鄭夫人覺得輕浮不莊重,便是樂嫣自己,也是不喜歡的。
果真叫她這眼睛一瞪,盧恒瞬間不再說話了。
明明生的如此妖孽,眼波流轉間只叫男人柔腸百轉,恨不能將其揉碎在懷里。
他在她彷徨無依時上前,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上那芳唇。
那張唇,溫軟飽滿,與他冷硬的總是不一樣。
他時常吻著吻著,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七月未曾相見,許多情意都只能靠著一封封書信,如今才能觸碰到,才能與她在同一處屋舍……這般情動焚燒如何能止住。
樂嫣卻是蹙著眉頭將臉側去另一邊。
她屏息凝神,一副他做了十惡不赦大事的神情:“我不想聽這些,你先凈室洗洗……”
樂嫣自小便討厭酒氣,小時候蠻橫,自己不受不得酒味,便也容不得身邊人沾一點兒酒。
小時候樂嫣人生的漂亮,嘴又甜,便是在宮中都極為得寵,高祖爺高太后縱的她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