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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都贊蘇父家日子過得好,又說心疼女婿云云,獨蘇三叔口水快流出來了,兩只渾濁的眼睛只盯著碗里的肉,他們家好幾個月沒沾葷腥了,上回大哥家送的三塊肉,因年底沒有錢置辦年貨,一直舍不得吃,留著過年。
蘇父很無奈,裝作沒看見三弟的饞樣,只叫廚房送燙好的酒。
他們這邊沒有男人吃飯女人不能上桌的規矩,只是今天男客多,一張桌堪堪坐得下,兼未婚夫妻婚前不宜見面,蘇母母女便和蘇大嫂帶著三個孫子在廚房擺了一小桌飯菜,壯壯親近秀姑,不肯和張碩在堂屋吃,也笑嘻嘻地擠進了廚房。
秀姑一邊吃,一邊不忘照料孩子。
見壯壯坐在秀姑身邊,親親熱熱地說話,貼心地挾了一塊鹿肉放在秀姑碗里,蘇母和蘇大嫂婆媳二人相視一笑,對秀姑日后的生活充滿了信心。
不管是堂屋還是廚房,皆是賓主盡歡。
吃著秀姑做的菜,張碩只覺得年關時節好生難熬,恨不得三月眨眼就到,帶著依依不舍的兒子告辭時,蘇母好不容易才往他們手里塞回了一半年禮。
憑著張碩送的年禮以及家里積攢的年貨,蘇家過了一個油水十足的好年。
秀姑吃完歸脾湯,又去縣城里找宋大夫診脈,得知已然康復,一家人方放下心來。
古代有正月不動針線的風俗,雖然鄉下人家并不怎么在意,但在正月初五之前是絕對不碰針線的,蘇家也很忌諱這一點,好在秀姑手里已經繡完兩幅屏芯,剩下三幅從正月十六開始動針,直至三月十號才大功告成。
仔細檢查一遍,沒有任何疏漏,秀姑托蘇大郎送信到云家繡莊。
云掌柜立刻就往王家送信。
不是秀姑不信任云掌柜,按照她的意思本來是將屏芯繡好后交給云掌柜,然后再送到王家,百壽圖就是這么做的,她畢竟沒有去過王家,不知門路。不料,明月上回跟她說已同云掌柜說好了,完工后她自己來拿,免得中途出了差錯。
如明月所言,云掌柜從王家得了不少好處,故而對秀姑的事情十分熱心,并沒有因為繡品不經自己之手而心生不悅。
明月很快就過來了,當面驗過屏芯帶給王老太太看,次日送來了報酬。
“我們老太太見了娘子繡的屏芯,喜歡極了,立刻就命工匠將屏芯鑲嵌在早就雕刻打磨好的屏風底座框架上。”明月笑容可掬,言語和氣,目光中透著點點贊嘆之光,“云掌柜跟老太太說,娘子繡花時特地托他打聽我們府上的忌諱,老太太很滿意娘子的用心,得知再過幾日就是娘子大喜的日子,除了一百兩銀子的工錢,特地選了幾件賀禮與娘子添妝,又說娘子繡工精湛,千萬別荒廢了,日后繡了什么好東西,只管去府上送信。”
說話間,跟隨明月的婆子們抱了不少東西進來,大包小包,皆用水紅綢子面的包袱裹得嚴嚴實實,另外還有大盒小匣,全部堆放在秀姑的床上。
秀姑目瞪口呆,看這數目,比王老太太前兩次給的東西都多。
她并未矯情,忙起身道謝。
這些銀錢東西對王老太太而言僅僅是九牛一毛,于她來說卻非常重要。
明月倒是很喜歡她這副爽利坦誠的性格,不像有些人面對老太太的賞賜時,明明心里很想要很喜歡面上卻總是假裝不屑一顧的高潔模樣。
于是,明月悄悄指點道:“我們老太太向來喜歡好精巧刺繡,收藏了好些繡品,常說好刺繡配著好木頭做的框架,送人時又體面又大方,畢竟是獨一無二的。娘子只管繡這些大件兒,尤其是屏風,老太太見了必定喜歡,只要老太太喜歡,絕對虧待不了娘子。”
秀姑再三道謝,感激不盡。
搭上王家這條路子,她就不愁繡品的銷路了。
本以為萬事無憂,后來她才明白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此乃后話,暫且不提。
送走明月,因家中此時無人,秀姑關上了院門,方回自己的臥室,收拾床上的東西。
包袱里包著兩匹毛青布、兩匹紅綾、兩匹紅紗、四卷繡線、兩包絨線,還有皮棉單夾四季衣裳,每季兩套,最貴重的是一件大紅織金妝花銀鼠斗篷,彩繡輝煌,莫可名狀。
精通此道的秀姑卻從衣服用的布料、線等上面看出這些衣裳除了兩套春裝是最近縫制的,其他都是舊年之物,有一股子壓箱底的痕跡和味道,估計王家哪個奶奶小姐跟紅樓夢中的賈母一樣,不穿外面人家做的衣裳,所以給了她,以為她這個鄉下女人不懂這些。
秀姑對此不是很在意,畢竟這些都是好東西,即使她穿不著。
最大的盒子里裝著一對雨過天青色的聯珠瓶,次之是一套青花瓷茶具,然后就是一匣梳子篦子抿子剔刷,一匣脂粉頭油香皂香餅,一匣各色絹花頭繩,一匣銀元寶,一共十錠,每錠重十兩,一個紅木螺鈿梳妝匣,上面掛著小銅鎖連著鑰匙。
秀姑見梳妝匣精致可愛,自己前世只在博物館看到過相似的,忍不住翻開匣蓋。
只見匣蓋可以支起來,上面鑲嵌了一塊銅鏡,光可鑒人,對鏡顯現出來的五官比原身嫁妝里的那面菱花鏡清楚多了,邊緣的花紋鏤刻得十分精致,下方尚有空間,平放著一把木梳,一把竹篦,底下墊著紅錦。梳妝匣的下半部分是兩扇門衣柜的縮小版,占據了梳妝匣三分之二的體積,那枚銅鎖就掛在小門的門鼻上,秀姑順手打開銅鎖開了門。
小門里面卻是小抽屜,一共三層,抽出小抽屜,秀姑頓時愣住了。
第一層放了一個掐絲錦盒,占據了抽屜十之二三的空間,錦盒里是一副小巧玲瓏的赤金累絲頭面,分量不重,工藝卻十分精巧,第二層放了一個荷包,荷包里裝著四個金錁子,四個銀錁子,或是筆錠如意,或是狀元及第,或是吉慶有余,第三層是空的。
秀姑立刻明了了小抽屜的用處。
衣服布匹等壓在嫁妝箱子底,目前根本用不著,她自己擁有的金銀首飾放進第一層抽屜,每套首飾一小盒,抽屜還沒裝滿,銀子則放進最底層,亦未裝滿,中間那層抽屜里的荷包她沒動,反而把銀鎖放了進去。
望著沉甸甸的梳妝匣,秀姑嘴角漾出一抹舒心的弧度。
不算聘金,她現在有一百多兩銀子的私房錢和十畝地,綢緞布匹也值幾十兩,出嫁前悄悄留五十兩銀子給父母,她就可以放心地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