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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眼,一直望著的那個人卻突然不見了,琳瑯心忽而一慌,四處望了望,自嘲地收回視線,道:“我方才在想,你的死而復生是件好事,可也是件壞事。可又想,或許只要有陶將軍,你就可以無所畏懼。人活一輩子,為自己活著就好,旁人的話,不重要。”
“你這是安慰我?”宋研竹笑問。
琳瑯聳聳肩道:“我想,你不太需要我安慰……”
“其實我也害怕。”宋研竹正色道,“在旁人眼里,我這是詐尸,回京之后必定流言四起,那些流言會有多不堪,我都能想到。可是你說的對,只要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和陶墨言從未說起過回京之后怎么辦,如何對旁人解釋她的死而復生她也還未想好,可是她堅信她能逢兇化吉。
“你別怕,其實……”琳瑯正想告訴宋研竹真相,窗子外扣扣扣三聲響,一雙黑手遞進來三四個清洗過的桃子,聲音還帶著幾分不自然:“吃點水果,剛摘的,新鮮的。”
琳瑯聽出是趙戎的聲音,扭頭道:“我不吃!”
宋研竹笑笑用帕子包好了收下,柔聲道:“謝謝六哥。”
“客氣什么。”趙戎回道,頓了頓,又道:“二妹妹你別擔心回京有人說閑話,墨言都是想好了法子的。誰要敢再胡說八道,我頭一個替你撕爛他的嘴巴!”
“堂堂大丈夫在馬車外偷聽壁腳,你要不要臉!”琳瑯啐了一口,啪一下將馬車窗戶關上。
許是打到趙戎的手,趙戎哎呦了一聲,低聲罵道:“就沒見過哪個女人如你這樣!”
“現在你見過了!”琳瑯回道,鼓著腮幫子盯著宋研竹手里的桃子看,說出的話帶著一股酸味,“想得可真是周到,摘來了,還替你洗干凈!”
宋研竹失笑地看著帕子上的桃子,往她跟前遞了遞,道:“這可是給你的。六哥知道我不吃桃子,一碰桃毛就全身發癢!”
第153章 魚蒙
路上走了三日,到了長平境內時,陶墨言又換了一身便服,帶著宋研竹換乘了普通的馬車,趙戎則帶著陶家軍先行回到京師。
宋研竹原本以為是她爹宋盛明在長平縣等她,是以陶墨言才在長平逗留,卻沒成想陶墨言領著她繞過了長平直奔京城東郊的鎮國寺。
入鎮國寺前,陶墨言特意讓宋研竹穿上一件青色斗篷,輕紗罩面,再帶上帽子,旁人輕易瞧不出她的模樣。
宋研竹雖是好奇,卻也不問,只跟在陶墨言身后。將將進了鎮國寺的門,便有寺內的小沙彌迎上來,笑問道:“聽說陶將軍前些時日上太平山上剿匪受了重傷,這些時日都在家中養病,不知是否無恙?”
陶墨言依著念了聲佛號,笑道:“身子已大好,勞煩小師傅掛心。”
小沙彌笑笑,不等陶墨言說,便想起來道:“今兒該是尊夫人出關的日子了吧?她苦心清修了七七四十九日,也該出來了。”
陶墨言點頭笑道:“正是來接她的。”
小沙彌點點頭,趕忙在先前引路。宋研竹聽到“重傷”時已心生異樣,待聽到“尊夫人”三個字時愣了一愣,亦步亦趨地跟在陶墨言身后,直直來到了鎮國寺的后院。
鎮國寺的后院又分為若干的小院,宋研竹從前便聽說,時常會有大戶人家的女眷到這居上兩日,或清修或祈福,這還是頭一回來。三人在其中一個小院站定了,小沙彌率先上前敲門,輕聲道:“陶夫人,陶將軍來接您回府了。您出來吧!”
里頭窸窸窣窣地傳來腳步聲,隔著門,那頭傳來低低的女聲:“夫君,是你么?”
陶墨言清清嗓子,道:“夫人,請開門。”
門吱呀一聲響了,里頭一女子開了門,身上穿的是粗衣麻布,白凈的臉上不著一絲粉黛,頭上只斜斜插著一根棕黑色的藤木簪子。宋研竹頭一回瞧見她時立時愣住了,那張臉瞧著與她并無二致,待看到她右眼眼角那顆小小的黑痣時,她自己便紅了眼眶。
那女子瞧見陶墨言時還有迷茫,當看到他身邊的宋研竹時,頓時紅了眼眶,顫顫巍巍地叫了聲“將軍”,眼睛卻是看著宋研竹的。
待小沙彌退下,她趕忙將陶墨言和宋研竹迎進院里關好門,轉了身便跪下,顫著聲喚道:“小姐,您可算是回來了!”
宋研竹忙扶住她,摸摸她的臉道:“平寶兒,是你么?”
平寶兒連連點頭,也顧不得尊卑禮儀,上前抱住宋研竹便泣不成聲:“小姐,我日日夜夜都盼著你回來吶!總算是好人有好報,讓我這輩子還能瞧見您!”
二人正說著話,身后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宋研竹看過去,只見清瘦了一圈的初夏怔在原地,地上還撒著一盆子水,這回換宋研竹喜極而泣,提起裙角三兩下跑到初夏身邊,摟著她哭道:“初夏,你沒死,沒死真是太好了!”
初夏猶不相信,捧著宋研竹的臉看了又看,摟著她低低啜泣起來。
這場景,便是陶墨言看了都動容,忙將三個哭成淚人的姑娘帶進屋里。平寶兒這才一五一十將事情告訴宋研竹。
原來,自那日陶墨言尋到小院之后,他便認定了宋研竹沒死,回了府里沒多久他便做好了打算。一是將陶宋兩家人都召集起來,將真相告知眾人。二是依樣畫葫蘆,尋來了易容高手人,將平寶兒裝扮成是宋研竹的模樣,隔了兩日,讓人從外頭將她送回了陶府,只說宋研竹那日不慎受傷,被山里尼姑庵的師太所救,沒想到卻被悲痛欲絕的陶家人陰差陽錯誤認為了死亡。
她足足昏迷了幾日才醒來,這才死里逃生尋回了府里。三是將平寶兒送到鎮國寺還愿。只說她死里逃生全靠佛祖保佑,勢要在佛前清修七七四十九日,以還夙愿。
就這樣,平寶兒就被送到了鎮國寺,而一直顛顛傻傻的初夏自從知道宋研竹沒死之后,便平靜了許多,平寶兒索性將她帶到鎮國寺里,每日在她耳邊說宋研竹的事情,初夏漸漸地也就好了。
“佛祖保佑,阿彌陀佛。”宋研竹連連念著,抱著平寶兒和初夏又哭了一場。
陶墨言這才問道:“這些日子可有誰來找過你?”
平寶兒道:“旁的倒也沒誰,府里的人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定時送些吃食過來。別的小院里有其他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想要串門子,也都被初夏姐姐以閉關清修為由推掉了。只是有一天,宋側妃娘娘帶著喜夫人來過,非要見小姐,初夏姐姐怎么都攔不住她,好在承大爺和碧兒小姐及時出現,否則真要露陷了。”
“喜夫人?”宋研竹疑惑地望著陶墨言,陶墨言面色不郁回道:“那日我尋到小院,開了門不見你,卻看到宋喜竹在里頭。沒過幾日,九王爺便正式納她為妾。他們姐妹二人共事一夫,倒也不失為佳話。”
這話自然是譏諷,陶墨言彎了嘴角道:“善惡到頭終有報,九王爺萬萬沒想到那日他在這兒上演一出金屋藏嬌的戲碼,他家內院卻起火……兩個側妃爭斗,一個害得另外一個難產死了,一尸兩命。便是他的左膀右臂,那一夜也失了好幾個……不著急,咱們一步步來,他加諸在你身上的所有,我都會百倍千倍還給她!”
“包側妃死了?”宋研竹默了默,道:“這大約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吧?我只怕他惱羞成怒……方才那小沙彌說你受了重傷,又是怎么回事?”
陶墨言譏諷笑道:“太子命我全力剿匪,九王便暗地里派了人監視我,許還想置我于死地,那一回上山剿匪,他派人偷襲于我,我將計就計佯裝重傷,暗地里金蟬脫殼,領著人上了末州。或許直至今日,他都未必知道末州周家莊那幫人已經沒了。”
“我就怕狗急了跳墻,會……”那大逆不道的兩個字宋研竹不敢說出口。
“不怕。”陶墨言摟住她,壓低了聲音道:“最怕他不跳。他的左膀右臂都被砍斷了,如今是四面楚歌孤立無援的境地。若敢跳,他的死期也就不遠了。他的第一個孩子……”陶墨言附在她耳邊,用只有宋研竹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原該是將來的皇帝。”
宋研竹驚駭地雙眼圓睜,陶墨言摸摸她的頭道:“事隨時變,人定勝天。眼下咱們該想的,是回府后該怎么養好你的身子,還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小姐有喜啦!”初夏和平寶兒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宋研竹的肚子大了不少,歡喜地跳起來,宋研竹點頭道:“大夫說四個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