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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思憐痛苦地“嗷”了一聲,急急往后退,身旁的男子急急叫道:“二姑娘,不可以!”
那人也不管,誰上前攔她,她便狠抽過去,鞭鞭都用盡全力。那幾個男子不敢再上前,趙思憐避無可避,生生受了她好幾鞭,抱著頭蹲在一旁,只露出一張臉來,低聲哀求道:“玉娘!別打了!”
“你打死我的貼身婢女,我打死你,這很公平啊!”女子笑道。
“我什么時候打死了你的貼身婢女!”趙思憐尖叫道。
“被你丟到井里的那一個!”女子回道,又是一鞭子抽在趙思憐身上。
這變故實在太快,宋研竹也有發怔,恍惚了片刻,使了眼色趕忙讓寶禪將寶娟放下來。寶禪一邊救寶娟,一邊低聲對宋研竹道:“那個紅衣服的姑娘是周大爺的妹妹,周大爺平常都喚她玉娘,其他人都叫她二姑娘。她不常在莊子里,好幾天才能見到她一回。聽說她與周大奶奶素來不合,每每見面都要打上一架,周大爺也拿她無可奈何。”
趙思憐又“嗷”了一聲,玉娘許是打累了,將鞭子丟在一旁,對趙思憐道:“你大可向我大哥告狀去!對,我打得就是你!我就是瞧你不順眼!”
趙思憐抱著頭,氣若游絲地咒罵:“你這個瘋子……”
“我就是瘋子!”玉娘咧嘴一笑,忽而風情萬總,媚眼如絲地蹲下身子,一字一句道:“反正大哥也不是我親大哥。我就是想睡他,可惜他不肯,非要睡你!我瞧你不順眼,也怨不得我,你得怨我大哥!”
利落地丟了鞭子,看一旁呆若木雞的宋研竹,不由“咦”了一聲,兩眼放光道:“誒,怎么是你!”
宋研竹一怔,疑惑道:“姑娘認得我?”
“我啊!”玉娘指著自己的臉道:“那回你在蘇州,被一個瘸子甩了,哭得跟什么似的,還是我替你撐得傘!怎得,你把那顆擋路的石頭鏟平沒?”
“額……”宋研竹絞盡腦汁,忽而一拍腦袋:這不就是當日在蘇州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茶座老板娘么!當日陶墨言執意要離開,她還勸她“不過是個男人,沒了就沒了。何苦作踐自己”,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竟在此山中……
宋研竹苦澀笑笑,道:“那石頭我沒去鏟,我嫁給他了。”
“喲!”玉娘來了興趣,“就那個長得挺漂亮的瘸子?”
宋研竹點點頭,玉娘挽起她的手道:“我可最愛聽這種分分合合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了,來來你跟我說說,我帶你去看風景喝茶。”一壁說著一壁回頭吩咐呆若木雞的眾男道,“請莊子里的大夫給那小丫鬟治治傷,誰要再敢動這丫鬟,我一鞭子抽死他!”
說著話,當真就強拉著宋研竹往外走。宋研竹也不知該如何說起,只挑著和陶墨言兩人之間的曲折提了兩句,玉娘聽得噓唏不已,到最后才后知后覺道:“所以,你就是那個嫁了人又被九王爺拐走,金屋藏嬌的那個女子?前幾日還聽我大哥提起過你,沒想到竟是老相識。你還是趙毒花的表姐!”
“趙毒花?”宋研竹失笑,“這名字真是貼切。”
玉娘不置可否地聳肩道:“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可以叫她趙婊。”
兩人不知不覺到了莊子的門口,眼見差一步就要跨出去,玉娘站定了,道:“你若是旁人,我或許還能放了你。可你若是九王爺搶回來的女子,那我只能保你在莊子里平安無事,卻不能放你走。畢竟,我和我大哥都在九王底下做事,腦袋都綁在褲腰帶上,不能干吃里扒外的事情。”頓了頓,又提醒道:“你合我的眼緣,我得提醒你,別想著逃跑,這方圓十里,都有我大哥的眼線,你就死了逃跑的心吧。”
宋研竹默了一默,二人齊齊跨出門去,只見遠處是層巒疊嶂的山脈,近處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樹林,烏壓壓地沉下來,讓人喘不過氣。
一輛運貨的馬車緩緩駛進小門,馬車上裝著各式水果、蔬菜、雞鴨等等,馬車上并肩坐著兩個車夫,從背后望去,并無什么出奇。宋研竹覺得意趣索然,正要收回視線,馬車車夫忽而偏過臉來,對旁邊的人笑著說話,黝黑的皮膚在陽光下閃著光芒。
電光火石間,宋研竹神色一變,下意識便要追上去。
玉娘一把拉住她道:“你上哪兒去!”
宋研竹還想再追,那馬車的人揚鞭入了小門,消失在視線內。
樹林里忽而又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宋研竹和玉娘站了片刻,只見一行人風塵仆仆從樹林里出來,身后揚起滾滾的塵埃。周明臉色沉沉,見了周玉娘和宋研竹,擰著眉頭道:“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玉娘咧著嘴,不屑道:“怎得,巴不得我不回來?”
周明只當沒聽見,叮囑宋研竹道:“外頭風大,夫人還是不要亂走動的好。”
“我帶她出來的。大哥還是管好你那個有如蛇蝎的夫人才好,讓她再鬧下去,那一屋子的丫鬟都得死在她的手上。”
周明微微訝然,見玉娘面露不屑,沉聲道:“你做了什么?”
“真有意思,你咋不問問她做了什么?一張狐媚子的臉,把你迷地五迷三道的,就怕哪一天,你死在她手底下!”玉娘譏諷著,頓了片刻,不以為然道:“我抽了她一頓,替你教訓的。”
周明面色一緊,眉頭輕蹙,道:“胡鬧!她是你大嫂!”夾緊馬肚走了兩三步,揚聲道:“陪好夫人!”音未落,一人一馬已經絕塵而去。
周玉娘面露譏誚,言語里不免帶上幾分失望,問宋研竹道:“你說那個狐媚子有什么好?值得讓他這樣神魂顛倒?不就是一張臉漂亮么,改日我就劃了她的臉,看他還迷不迷!”
推了一把宋研竹,見她魂不守舍,問:“你怎么了?”
“我有些累了……”宋研竹揉揉太陽穴,呢喃道:“許是水土不服,東西總吃不下。”
“哪是水土不服,就是莊子里的廚子煮東西難吃!”玉娘回道:“好廚子不好找。現下這個廚子還是趕鴨子上架,東西連我這不挑食的人都吃不下,更別說你。”
“原來是這樣,”宋研竹笑道:“我說怎么食不下咽。人生在世,吃喝拉撒。吃是頭等大事,怎么能馬虎。實在不成,就讓我當回廚娘,讓你嘗嘗我的手藝……就怕這荒山野嶺,食材不好找。”
“這有什么!”玉娘笑道:“莊子里每隔幾日便有人送吃的,鮑參翅肚沒有,普通的雞鴨魚肉總是管飽的!”她愣了一愣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你一直盯著送貨的馬車看,原來是肚子餓了!得了,正好我也餓了!我領你去廚房看看去!”
一壁說著一壁帶著宋研竹往里走,宋研竹心里七上八下跳著,臨近廚房時,忽而聽見男子揚了聲喝道:“哥,看好那只鴨子!”
只見廚房小院里散落著雞鴨,似是受了驚嚇一般四處亂跑,一人挨著身子要追雞鴨,宋研竹還未站定,那人埋著頭便要撞上來!
宋研竹嚇了一跳,一張帕子落在地上。
就在剎那間,周玉娘伸手拉了宋研竹一把,將那人推倒在地,揚聲罵道:“做什么這樣橫沖直撞!這是誰?原本送菜的張大叔呢!”
送菜兩人聽見女聲,頭越發低下去。宋研竹望著二人的背影,心撲騰騰跳著,卻又不敢喚出聲。守在院門的小廝上前陪笑道:“二姑娘,張大叔這幾日病了,便讓他的兩個侄子來替他。兩人都是頭一回,所以有些手生!”一壁壓低了聲音道:“二小姐,張大叔替咱們干了好些年的才采買,這還是頭一回讓人替他。您替他包著點兒……千萬別讓老大知道。”
“怨不得!”周玉娘了然地望著二人,提聲教訓道:“送了菜就趕緊走。眼睛不要四處亂看,老實本分些。”一壁又對那侍衛道:“咱們這不進生人,你也知道規矩。這一回我只當沒瞧見,若是還有下一回,定不饒你。”
“那是自然!”侍衛忙道,踹了兩人一腳,喝道:“還不謝過二姑娘!”
兩人齊齊磕頭道:“謝二姑娘!”
一地的雞又跑起來,倒是不怕生人。有一只沖到宋研竹腳邊,對著她的腳便要啄,宋研竹嚇了一跳,周玉娘見她花容失色,頓時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大家閨秀,一只雞都把你嚇成這樣!得,跟我進去吧!我還餓著呢!”
“嗯……”宋研竹急急望著二人,只見二人沉著腦袋不肯抬頭,她急得五內俱焚,正要抬頭,忽而看見廚房不遠處有一小小的八角亭,匾額上寫著“得志亭”三個字,宋研竹眉眼一轉,揚聲假意笑著道:“得志亭,這是誰取的好名字?志存高遠,意守平常,倒是個好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