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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墨言望著她幾乎落荒而逃的身影,強大的無力感和挫敗感籠罩著他。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個同他素未謀面的姑娘這樣厭惡他的理由是什么——盡管他告訴自己,這個姑娘并不可愛,她莽撞、任性,有時候有超乎尋常的耿直,并且對他懷著未知的惡意,他并不喜歡這個姑娘。可是這并不代表,她就能這樣厭惡他。
萬事如意的陶大少爺頭一次遇上這樣的難題——為什么一個人會對另外一個人莫名其妙的討厭?這個讓他想破頭都想不出答案的難題讓他忍不住撓頭。
日頭漸漸往下墜,山頂上吹來的風卻是涼爽的。陶墨言撿起落在地上的書,翻了幾頁,有些心煩意亂:替她撐傘之前,她的臉上停著一只飛蟲,他伸手去幫她撣蟲子時,指尖落在她的皮膚上……柔滑細膩,白里透紅……
停,停下!
陶墨言深呼吸,努力告誡自己停止想象,卻忍不住又去想,他趕忙起身離開山頂。剛走了沒多久,就見宋合慶哭著往下跑,也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混成了一團。
他心里咯噔一跳,攔著宋合慶道:“合哥兒,怎么了!”
宋合慶脫力一般,指著樹林的方向,哭道:“陶大哥,你快去救救我姐姐吧,他們被野豬盯上了,要……要死了!嗚嗚……”
陶墨言只聽到一半,抬腳就往樹林方向奔去,走了兩步回頭喊道:“不許哭,趕緊下山去叫人!快點!”
那一廂,宋研竹正摟著朱景文,緊張萬分地往后挪動著,一邊挪一邊叮囑朱景文道:“這只野豬或許是出來覓食的,只要咱們不惹它,它自然就不會攻擊咱們,你現在聽我的……”
朱景文嚇呆了一般緊緊地盯著野豬,宋研竹用力掐了他一下,低聲吼道:“你別看它!”
“啊?”朱景文回神,宋研竹低聲道:“你別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它,不然它還以為你在挑釁它!若是它沖過來,你我都得沒命!你聽我說,現在咱們都別看它,你看著我……”
朱景文哆嗦地不能動,宋研竹吼道:“你看著我!”
“哦……”他趕忙回過神來,將視線落在宋研竹的身上,宋研竹低聲道:“咱們慢慢往后退,走之字……”
“我害怕……”朱景文抖著聲音,鼻尖上都沁出汗來。
第52章 野豬
宋研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原本她帶著宋合慶下山,一路順風順水,沒想到朱景文卻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們。宋研竹不知道他來自何處,好心勸他早些回家,他卻來了脾氣,嘟著嘴往回走,不一會就傳來他的驚呼聲。她原是不想多管閑事,可是宋合慶卻擔心他,非要回來看看,這一看就出事了——朱景文哆哆嗦嗦地說,自己隨意地扔了個石子,就來了只野豬……
隨意?!這倒霉孩子!
“別怕,反正橫豎就一條命!”宋研竹勸著,沒想到說完,朱景文的臉越發蒼白了,哆嗦著嘴皮子哭道:“我不能死,祖父還等著我回去吶,我沒對他說一聲就跑出來了,我往后再也不了,嗚嗚……”
他張嘴就要提升哭,宋研竹一把捂住他的嘴,低聲道:“哭完了,不哆嗦了吧?”
“不,還是怕……”朱景文簡直要哭出聲來,到底有宋研竹在,壯著膽子順著宋研竹的步子往后退,哪知他運氣實在太差,只聽咔嚓一聲,他也不知是踩到樹枝還是什么,一個石子隨樹枝彈起,直直飛向野豬的眼睛。
“哼哧!”野豬痛苦一叫,刨著土就往宋研竹的方向奔來,宋研竹心中暗念“不好”,眼瞧著附近就有一棵樹,在朱景文耳邊念叨:“你個倒霉孩子,會爬樹么!”
“不會啊!”朱景文哭道。
“……”宋研竹一頓,罵道:“那還不快跑!往回退著跑,繞著樹!”
說時遲,那時快,野豬已經沖了上來,不等二人拔腿,野豬就要沖到跟前。
宋研竹前一世就聽陶墨言說過,一頭野豬勝過兩匹狼,野豬皮厚,兵器輕易刺不傷它,若是遇見了,最好的方式就是別惹怒它,安安靜靜地別看它,它自然也就離開了。可是現在它明顯處于盛怒的狀態,若是被它頂一下,只怕她和朱景文都得皮開肉綻。宋研竹想想都有些哆嗦。
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忽而傳來一聲大喝,有人舉著個火把跑過來,一根粗樹枝上纏著一圈又一圈布條做成的火把,燒成焦色的布條里隱約可見一抹墨色,熊熊烈焰后藏著陶墨言沉靜的臉。身上的墨色長衫不見了,只穿著單薄的月白色中衣。
他的一聲吼顯然把野豬吸引過去,野豬站在中間,看看宋研竹,又看看陶墨言,有些困惑。
陶墨言手里拽著一把石子一齊往野豬身上扔去,等野豬轉頭,視線直直地同野豬對視。初出山廬的野豬顯然被這個對手激怒了,放棄了宋研竹和朱景文,煩躁地對著陶墨言哼唧了兩聲。雖然有些畏懼陶墨言手里的火把,卻時刻準備著騰躍。
“你是傻子么!還不快走!”陶墨言一聲怒吼,宋研竹一怔,踟躇了片刻,趕忙拉著朱景文道:“快走!”
朱景文整個人都嚇呆了,幾乎是被宋研竹拖著往后退。
直到脫離了野豬的視線,二人幾乎玩命狂奔起來,跑出許久后,只聽林子里傳出一聲野豬的一聲怒吼,“哼唧!”
被人類戲耍的野豬,終于怒了!
朱景文腿一軟,幾乎脫力地癱軟在地上,愣愣地看著林子的方向,問:“他會不會有事?”
赤手空拳對付一只暴怒的野豬,即便是不死也是重傷。如果他死了,她該額手稱慶的——上一世她的絕望她的無助他終于都能得以了解,他會在痛苦中死去,死在一只野豬手上,死在這個默默無聞的地方,在他還沒能名揚四海的時候。
這該是多么暢快啊!
這一世,她終于擺脫了他的魔咒,只要擺脫他……
宋研竹愣愣地望著樹林的方向,心里頭卻不是滋味——上一世他辜負了他,可是這一世他變成了一個新的陶墨言,對前一世毫無自覺。她恨他入骨,他卻不明所以。而后,他在明知有風險的情況下,卻義無反顧地來救她……不,他們。
眼睜睜看著他死,讓自己尋個暢快,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宋研竹反復問自己,答案都是:好啊,死吧,不死不足以償還她上一世的傷痛。讓他死吧。
死吧……
宋研竹情不自禁地望向樹林,就在方才,陶墨言蹙著眉頭吼她,“你是傻子么!還不快走!”
你才是個傻子啊,往前沖就是個死啊!死了也活該!
宋研竹默默念著,可是另一個自己卻在心中情不自禁卻搖頭:不是這樣的,他是來救她的,若她絲毫不為所動,那么她就是忘恩負義,這明顯違背了她曾經受過的教誨。若他死了,她的身上永遠背著他的命。一條沉甸甸,卻讓她不喜歡的命……
“他如果死了,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朱景文抹了一把淚,低聲哽咽道。
“良心不安……”四個字忽而似寺廟里的鐘聲,咚咚回響在宋研竹的耳畔,她忽而想起來,是的如果他來得及,還能來得及爬上一棵樹……是的,陶墨言他會爬樹,她知道他會爬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