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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喜竹瑟縮了下,梗著脖子回她,“我也是聽我姨母說的,你瞪我做什么!二姐姐,不是我說的,咱們宋家的名聲都被你們二房敗干凈了,如果榮家看上你那都是你的造化,你還是趕緊嫁了吧,省得將來還得受你爹連累!再說了,榮正表哥不是也挺好的,樣貌周正,學識也不差!”
“他這樣好,你怎么不讓大姐姐嫁給他?”宋研竹反唇相譏,抬腳要走,宋喜竹索性抬了聲音倨傲道:“那你就去告好了。到時候我就跟祖母說,是你自己行為不檢才會被人瞧上的,那信是芍藥撿到,看到后心里慌張,才交到我這兒來。祖母疼我厭你,你說她會聽誰的?”
宋研竹不可思議地抬眼看她,簡直不能相信這句話是從宋喜竹嘴里講出來的,“上一回你推合哥兒下荷塘,我只當你是年幼無知,放過你一馬,幾次三番你與我作對,我只想著你是被慣壞了才會這樣……你這樣處心積慮把我往火坑里推,你是中了蠱么,這樣惡毒?”
宋喜竹嘴邊譏誚,“我就是瞧你們二房的人不順眼,怎么了?你娘生了兩個兒子,就成天在我娘跟前炫耀讓她心里不舒坦,上次的賞花會分明是替我大姐姐辦得,你卻事事搶在前頭,生怕旁人看不見你,你為什么不能像從前一個安安分分地呆著,非要這樣掐尖出頭?”
“你究竟是恨我掐尖出頭,還是惱我攔住了你的風頭,沒讓你中意的人看到你?”宋研竹厲聲問道。
宋喜竹一怔,隨即惱羞成怒,吼道:“你胡說什么!”
“我說的什么你心里清楚!”宋研竹回道,“連我都瞧出來了,大姐姐能不知道?宋喜竹我告訴你,那個人,你有興趣我沒有!你們愛爭爭,愛搶槍,隨你!若你再同我過不去,別怪我不顧姐妹情分不客氣!”
“我,我……”宋喜竹又羞又惱,抬手就要推宋研竹。
宋研竹一個小擒拿手的姿勢將將做好,眼尖看到身后墻角有一抹嫩綠色的衣擺。宋研竹一個動作變了形,身子直直往荷塘落下,落水之前,她的手狠狠抓牢宋喜竹的手,只聽噗通一聲,水面上濺起一個大大的水花,二人齊齊掉下水去。
就在二人沉浮時,宋研竹摟住宋喜竹的脖子將她往水里拖,附在她耳旁低聲道:“我也讓你嘗嘗將死的滋味。”說著話,環在她脖子上的手一緊,將她整個人都往水里按下去。
宋喜竹眼睛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待醒過來時,宋喜竹已經置身于暖閣之中,牡丹捏了把汗巾正替她擦汗。宋喜竹只當自己是劫后余生,嚶嚶地想要哭,沒想到張嘴正要哭,暖閣外老太太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讓她生生把眼淚憋回去。
“你說!”老太太喝道,就聽初夏的聲音傳進來:“……二小姐說,宋府的事情,全由大夫人一個人說了算,要個丫鬟不算什么,當時屋子外站了好些人,全都聽見了。”
宋喜竹眼皮突突的跳著,忽而生起一陣不詳的預感,光著腳跳下床挨到門邊,就見老太太堂中坐著,袁氏、金氏、榮氏坐在下首位置,中間跪著伺畫、芍藥、初夏等一干人,一旁還站著宋研竹和宋玉竹。
宋玉竹驚魂未定道:“我那會瞧見二姐姐三姐姐在荷塘邊上說話,原是想躲起來嚇他們一跳的,沒想到就聽到三姐姐說……”
她不敢繼續,瞧了一眼袁氏,老太太面色鐵青,厲聲喝道:“說了什么?”
榮氏道:“今兒差點出人命了,你還不將前因后果一一說來!”
“玉兒年紀還小,或許聽錯了呢?”袁氏瞪了她一眼,又道:“玉兒,大伯母平日待你不薄,你三姐姐待你也好,你可不能害大伯母!”
袁氏的眼神十分凌厲,言語里更帶了幾分威脅,宋玉竹不由地一哆嗦,往榮氏身邊躲去。
第45章 仗勢
金氏冷笑一聲,道:“玉兒,你三姐姐待你好,難道你二姐姐就待你不好?都是自家姐妹,二伯母也不求你偏幫誰,只求你照實說!”
“你可想清楚了!”袁氏再次提升喝道。
宋玉竹看看金氏,再看看袁氏,躲在榮氏身后快要哭出聲來,“娘……”
榮氏握住她的手,只是袁氏道:“大嫂何苦這樣咄咄逼人。玉兒不過是個孩子。”
“我瞧她就是心虛了!”金氏提高了聲量回道,眼里卻泛了淚光,哆嗦著手指著宋研竹道:“玉兒,咱們說話可得憑良心,你看看你二姐姐,你看看……她都成什么樣了……”
宋玉竹應聲望去,只見宋研竹低著頭站在一旁,倔強地緊緊抿著雙唇,嘴皮泛白,身子不自覺地打著哆嗦。雖然宋研竹不發一言,可是宋玉竹卻替她委屈,轉念再想起上回險些沒了的宋合慶,宋玉竹不由不寒而栗。
想想若是今日自己站在宋研竹這邊,卻無人幫她,不知道是個怎樣凄涼的境地。宋玉竹忽而生出無窮的勇氣,從榮氏身后站出來,直把方才躲在一旁聽見的話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半句多余的話也沒有。
金氏只聽到宋玉竹說道“三姐姐討厭二房,推合慶弟弟下水”,已是氣得恨不能沖進暖閣把宋喜竹狠抽一頓,再聽宋玉竹又道“三姐姐氣不過,就把二姐姐推下水了,哪知道自個兒沒站穩,也跟著跌下去”,整個人跌坐在座位上,金氏掐著帕子哭道:“我苦命的孩子……喜兒到底是多恨咱們,害完了合哥兒,又來害我的研兒……總算是晴天有眼,教玉兒聽見這些,不然,喜兒到娘跟前一搬弄,到時候研兒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她哭的是半真半假,老太太在一旁聽得黑了臉:素日她就更加偏愛宋歡竹和宋喜竹,對宋研竹不聞不問,偏生是她偏愛的人做出這樣的事情!尤其是宋玉竹當著眾人面說的那句“祖母疼我厭你,你說她會聽誰的”,老太太仔細一思量,頓覺從前宋喜竹在她跟前搬弄的那些是非著實可恨!
袁氏在一旁幾次張嘴,末了恨恨道:“玉兒,你年紀小可不許胡說,你三姐平日里雖刁蠻了些,可我饒她一百個膽子她也萬萬做不出殘害手足的事情!當時也就你在場,許是你聽岔了,還是……誰教你說的這些話?”
“大嫂這是暗示娘,是我唆使喜兒的么?”金氏揚聲責問。
榮氏冷哼了一聲,回道:“玉兒一向心善,更不是那些沒眼力的。合府上下都知道我和二嫂不合,她若要唆使,如何唆使的動我的玉兒?”
宋玉竹雙膝一跪,脆生生道:“祖母,玉兒年紀雖小卻也分得清是非好歹。今日所說便是玉兒所見,若有一句胡話,就詛咒玉兒……詛咒玉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榮氏眼一橫,宋玉竹道:“娘,女兒不做虧心事,不怕!”這一廂,又從懷里掏出封信來,呈給老太太,道:“前幾日榮正表哥也托我將這信交給妍兒姐姐,還許我,往后若是時常遞信,就給我珍寶齋最新式樣的平安玉扣,底下還有只紅繩編的錦鯉,玉兒思量著不合禮儀,當下就拒絕了。沒想到榮表哥又去尋三姐姐說項,三姐姐還應了。我猜,三姐姐此刻身上就戴著那玉扣呢,祖母不信,問問三姐姐就是了!”
“喜兒現在昏迷不醒,你們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中傷她,又如何能讓人信服?她不過是個孩子,你們……你們……”袁氏有些詞窮,只捂著臉哭。
宋喜竹縮了縮脖子,只覺得一陣發冷,悄悄地又躺回床上,對著牡丹做了個“噓”的動作。
金氏見袁氏哭,心頭冷笑一聲道:“喜兒是孩子,莫非研兒就不是?玉兒既說了那玉扣,派人去搜就是!哪管她醒著還是睡著,搜得出來就是實打實的證據!”
“喜兒不是丫鬟,憑什么說搜就搜!”袁氏回道!
兩個人鬧作一團,宋老太太被她二人吵得頭疼,轉頭看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宋研竹,自她被救起來后她就這樣清冷地站著,不哭不鬧不爭不搶,雖則身子發著抖,人卻站得筆直。
宋老太太心里頭稍微妥帖,冷聲道:“都別鬧了,像什么樣子!”金氏、袁氏不由地噤聲,就聽宋老太太問,“研兒,你說是怎么回事。”
宋研竹恭恭敬敬地跪下,挺直了背道:“研兒無話可說,只求祖母應了我,讓我一輩子陪著祖母,若是祖母不應,便讓我絞了頭發去做姑子……研兒只求不要再收到那些腌臜的信件,不要再受到這樣的羞辱!”
她說著,身子慢慢伏下去,依舊是筆直地線條。
眾人面面相覷,過了許久,宋老太太厲聲道:“老婆子已經一腳踏進棺材里,要你陪著做什么。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哪能說絞便絞?罷了,今日你也累了,你先行回去……”
“娘!”金氏還要說話,被宋老太太斷了話頭道:“玉兒,還不扶你二姐姐回屋好好休息!”
宋玉竹遲疑地應了聲“是”,宋老太太掃了一眼榮氏,榮氏會意,起身告退。金氏原還不肯走,被宋玉竹軟聲輕語地哄走了。
幾個人將將走出門,宋老太太臉色大變,舉起茶盞就往袁氏的身上砸去,一下子失了準頭,正好砸在袁氏的臉上,潑了她一臉的水,宋老太太尤不解氣,站起來指著她鼻子罵道:“老婆子我還沒死,還不到你當家做主的時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