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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間的互動很微妙,和昨夜大相徑庭,極端的恐懼和不安下,所有的反應幾乎是最真實的,江甜可以毫不猶疑的流露對陸銘周的愛和關心,可經過了一個晚上的冷卻,兩人現在面對面站著,卻回不到昨夜的奮不顧身和坦誠相待。
陸銘周有他的保留,江甜也有自己的考量。
警局門口人來人往的,陸銘周率先打破沉默,他聲音略帶沙啞,“先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江甜直接拒絕,“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陸銘周臉色很不好看,江甜又實在擔心,可眼下兩人連男女朋友都算不上,正如秦厲說的,她連關心都師出無名,她只好說:“秦厲呢,你讓他送你去醫院。”
陸銘周卻也堅持,他牽了牽嘴角,扯出一個苦笑,“江甜……”他先是低聲喚,末幾才無奈地往下說:“沒必要這么見外,你不用連這點朋友間的小事都拒絕我的。”
他說完,也不等江甜回應,直接快步下臺階,江甜還想說什么,幾步外的陸銘周卻直直往下倒了下去,整個人狼狽的滾下石階。
江甜瞬間就慌了,“陸銘周——”
第 73 章
陸銘周倒地的太突然, 江甜猝不及防, 她慌亂地上前扶, 陸銘周臉色幾乎蒼白,劍眉緊擰,卻還沖她無所謂地笑:“沒事,踩空了。”
江甜顫抖著手想扶他起來,右手搭上陸銘周的后背,手心卻滑上一抹濕意,江甜探頭向后看才后知后覺地注意到陸銘周襯衣居然滲著血跡,江甜心霎時被狠狠揪了起來,她想去撩陸銘周的衣服, 陸銘周卻及時捉住她的手腕,沒讓她繼續往下動作。
他借著江甜的攙扶很艱難的從地上起來, 就著剛才的姿勢把江甜的雙手攏進掌心,他哪里都難受, 隨便一動都是傷筋動骨的疼, 可偏偏舍不得江甜擔心,便安撫意味的揉了揉江甜手背,勉強扯出一個笑,放低聲音解釋:“小傷, 真沒事。”
陸銘周臉色實在難看, 在拘留所蹲了一夜暫且不提, 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居然還嬉皮笑臉的不當回事, 江甜也就有了脾氣, 她視線往后落在陸銘周血跡斑斑的襯衣上,說出的話帶了幾分怒氣,“你放手!”
“沒事……”
“陸銘周!”
江甜豎眉瞪他,陸銘周怕江甜生氣,他糾結再三,只好緩緩松開手,江甜便立馬掀開陸銘周的衣服查看,旋即映入眼簾的畫面卻讓江甜呼吸都漏了半拍,陳慕揚下手是真的狠,陸銘周后背幾乎血肉模糊,江甜看得心驚肉跳,愣在原地忘了動作,陸銘周卻還反過來安慰她,他忍著疼,語氣故作輕松,“皮外傷,不疼的。”
江甜鼻尖一酸,幾乎顫抖著手放開陸銘周的襯衣衣角,如果昨天她沒有報警,陸銘周是不是真做了最壞的打算,即使丟了半條命也心甘情愿?
此刻,她有多心疼就有多生氣,江甜冷下來臉,“陸銘周你疼死了也不關我的事!”她說完,根本不敢再多看陸銘周,故作瀟灑地轉身走。
陸銘周驀地慌了,條件反射地伸手將江甜攬進懷里,江甜想推他,卻又擔心失手碰到陸銘周身上的傷口,提到一半的動作又只好無奈地懸在半空。
見江甜沒拒絕他,陸銘周便把江甜摟得更緊,他腦袋埋進江甜頸窩,眷戀的蹭了蹭,小心翼翼地說:“江甜,你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你不要……不要和我計較了……”
江甜愣在原地,對陸銘周忽然的親近完全束手無策。
陸銘周聲音悶悶的,他繼續說著:“我又騙你了,我沒有不疼,我都快疼死了。”他拉過江甜的手心,抵在胸口的位置,“江甜,我不該說那些話害你傷心,可是……就這樣分開,懲罰是不是太重了……你不要生氣了,我們好好在一起,等你畢業了,我就娶你,等你再大些,我們就要個孩子,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江甜聽得眼眶濕潤,陸銘周的柔聲細語和陳慕揚昨天的一字一句在她心里天人交戰,江甜血液里有一萬個聲音吶喊著對陸銘周的喜歡,就有千萬個反對的聲音隨之而來奔走呼嘯,她和陸銘周之間的問題,又何止一個安靜……
江甜無望的掙扎,陸銘周卻卑微地往下求, 他換了種說話,第一次在江甜面前隱晦地提安靜的事情,“你不知道這些年我過的都是什么日子,很長很長的時間活在自責里……無論走到哪都會有個影子如影隨形,我忘不掉……”,他說得動情,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聲音低下去,再低下去,“現在身上雖然疼,可總算喘過一口氣,江甜,可不可以別分開,我不敢想……”
江甜被他抱著,清清楚楚的感受著陸銘周身體的僵硬,她一顆心被陸銘周軟綿綿的話泡的酸酸軟軟的,陸銘周手臂收緊了些,情不自禁的把江甜更用力的箍進懷里,江甜有些透不過氣,她不適的扭了一下,經過之前的事情,江甜對陸銘周始終有那么一絲怕,不受思維控制,它像一顆種子埋在肌肉記憶力,陸銘周察覺到江甜的異樣,立馬松了些力道。
江甜手臂小心翼翼的搭在陸銘周腰側,她不知雙手該往哪放,心里又惦記著陸銘周的身上的傷,她只能無奈說:“你先放開。”
身前的人沒有回應。
江甜心底越發的搖擺,陸銘周一動不動的靠在自己身上,江甜拿他沒撤,只好再次軟下聲音,試圖和他講道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先去醫院。”她嘆氣,很輕地推了下陸銘周,終于讓了一步,“你先松手,我陪你去醫院,剩下的事情等你好了再說,可以嗎?”
陸銘周仍是不說話,一直維持著先前的姿勢,江甜原先就對陸銘周有氣,這下知道陸銘周根本不拿身體當回事,她心底對他數不盡的關心,統統化成了無數的氣惱,江甜毫不客氣雙手抵去陸銘周胸膛,她憤然罵他,“陸銘周你到底講不講道理!疼死你算了!”
誰知她方才從陸銘周懷里退出來,陸銘周卻再次往她身上倒了下來,江甜承受著突然壓下了的全部體重,踉踉蹌蹌的往后退,好不容易才再次站穩腳步,陸銘周卻闔著眼早沒了意識,江甜胸口被高大的男人身軀壓著喘不上氣,她見陸銘周手臂無力的掛下來,一點反應都沒有,江甜心里的某根弦猛地斷掉了……
***
手機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江甜恍惚回神過來,捏著手機往走廊角落里躲,電話一接通,莫安帶著惱怒的聲音便從聽筒里傳來,“江甜你怎么回事?現在幾點了?你比我還忙?你心思到底有沒有放在工作上?”
江甜被莫安質問的無地自容,她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歉疚道:“莫姐,對不起……我下午過來。”
莫安對待工作向來是高標準的,她反問:“你到底在忙什么?《singer》比賽也快要開始了,公司一堆的事兒,我連你人都見不到這算什么事?”
江甜低頭看了眼腕表,她只能一個勁兒說抱歉的話,莫安聽了煩躁,干脆掛了電話,“嘟”的一聲,忙音響起,江甜訕訕收了手機,她反身往回走,病房房門剛好從里頭被推開,兩個高大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來,江甜認識,只是都不熟。
站在前頭的紀盛看到幾步外的江甜,他不算特別了解情況,以為陸銘周傷成這樣大半是江甜的原因,這會見到本尊,表情變得有些不屑,“你怎么還在?你這人……”
他才說到一半,站他身后的喬時延用胳膊肘子搗了下紀盛,及時打斷他,一本正經地說:“我餓了,你閉嘴。”
紀盛:“……”
紀盛用看智障的眼神對著喬時延行注目禮,喬時延卻連多余的表情都懶得給他,直接推著他往前走,沒走兩步,喬時延又轉身對江甜低聲說:“他剛睡著了,陸叔下午會過來。”
江甜聽懂喬時延話語里的言外之意,略帶感激的看著他,喬時延卻平靜的收回視線,在紀盛瞎嚷嚷的亂叫里,直接把人押上電梯。
陸銘周確實睡著了,江甜站著病床前,見陸銘周微闔著眼簾,臉上的傷口處理過,額角包扎了白色紗布,江甜輕手輕腳的拉開椅子,在他床邊坐下,她已經緩過了最初的驚嚇勁兒,可仍是心有余悸,她很長的吁出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去握陸銘周搭在床沿的手臂,見他指關節都泛著青紫,心里又是說不出的難受。
一想起昨晚的畫面,江甜就全身發寒,陸銘周他到底在想什么,又怎么會有這么笨的人,他到底是不怕疼,還是不怕死,明明傷得這么嚴重,卻硬是什么都不說,在拘留所撐了一晚上,還裝的什么事都沒有。
江甜用臉頰蹭著陸銘周的手背,眼眶發酸,尾睫緩緩一眨,眼淚就淌了下來,江甜覺得可笑,曾經還在成南的時候,陸銘周就說過不喜歡愛哭的,可偏偏認識陸銘周之后,江甜的眼淚就沒少過,有時是被陸銘周氣哭,有時又被他欺負哭,又或者像現在這樣因為心疼哭。
很累。
江甜是真的覺得累,喜歡一個人累,不喜歡也累,短短兩個月,她經歷了過去二十年都不曾有過的激烈,甜蜜,掙扎,還有難過。
如果可以,江甜一定不會去春樹景上班,不會對喝的醉醺醺的男子惱羞成怒甩上一巴掌,不會搬到成南的出租屋,不會先去喜歡他,不會抵不住陸銘周的甜言蜜語,不會認識陳慕揚,不會有后面亂七八糟的糾纏……
日子也許平淡了,可至少是輕松的,或許大學畢業了,工作幾年,相親認識一個還不錯的男人,然后戀愛結婚,有兒有女,度過平凡的一生,不會有這么多的身不由己……
……
陸銘周右邊胳膊傳來麻意,他不適的轉了下手臂,卻發現手上壓著什么重物根本動不了,陸銘周努力撐開眼皮,半睜開眼側眸看了眼,卻意外發現江甜不知何時趴在床邊睡著了,臉頰枕著他手臂,鼻翼輕輕煽動,鼻尖帶出的呼吸輕輕灑在他皮膚上,陸銘周眉宇間的疲憊就這么一點點被吹散,神色一分分柔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