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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覺得是在火旁邊待了太久,但現在顯然已經演變成一種異樣的潮紅。
夏寒的手心全是汗,溫度也有些發燙。
佩內隱約明白了她那種不太合常理的力量并不是無限制的,此刻已經到了強撐的程度了。
余光中銀絲不斷泛出冷光,似乎下一秒就要抓住她們,佩內忽然轉彎將夏寒往反方向推去,魔力砸斷頭頂的石塊在狹小的路口前轉身,依靠著紅寶石畫出蛇紋的法陣。
尖牙對準尾部,長蛇環繞星芒。
銜尾之蛇代替寶石作為媒介,只是這一次,消耗的是佩內的生命力。
循環,流轉,消耗。
佩內依靠這個法陣能夠撐多久?夏寒不知道,晏禮還剩下多少力量,能夠做到何種地步,她都不知道。
有人愿意付出生命來救自己。
夏寒察覺到這一點,隨即近乎絕望的想到:她付出生命也要拯救的人,并不是自己。
但是她能夠變成“夏寒”。
為了佩內付出的生命,重新變回她熟悉的夏寒。
這是她能夠做到的。
因為,夏寒就是自己。記憶是自己,身體是自己,連羈絆也是自己。
將靈魂切割一點,她就可以變成夏寒。
絲線無法穿越魔法陣屏障,晏禮在一步步緩慢地向這邊走來。
夏寒無法逃離,她只能睜著眼,死死地瞪著逐漸接近佩內的晏禮。
她使用過魔法陣。
那時,耗盡魔力用鮮血畫出的星芒法陣在晏禮腳下化成了飛灰。
那么現在呢?他就像那時一樣,不緊不慢地逼近,每一步都在踏向流逝的生命。
——就算她變成了“夏寒”也無濟于事了,已經到了絕境了。
法陣中央的人在用盡全力的喘息,額頭邊緣的暗紅發絲悄然之間變成銀白。
夏寒慢慢地站立起來,對晏禮道:“我不會走,放佩內離開?!?
晏禮的動作一頓,模糊不清的臉上辨別不出表情,但從他的語氣,夏寒想象到了最初見到他時誤會過的笑臉。
“不行呢。”
那個天生的微笑,虛偽淡漠的真實。
“夏寒,她對你的意義已經變了。不是么?”晏禮慢慢道,“我想,善良的你一定會覺得,這個人在用生命守護自己,所以要報答她吧?為了報答她,你可以來到我身邊;為了報答她,你可以放棄自我;為了報答她,你可以犧牲未來……真是讓人感動的情感,讓我稍微……有些嫉妒過頭了。”
他白骨森森的手就要穿過那個金色的法陣——
然而面前的石磚被轟開,雅斯佩爾揮出一道魔力將晏禮掀開。
“別碰我妹妹?!?
一向溫和的翠綠色眼眸少見地冷冽。
隨即,一位戴著眼罩的白發老人走到了雅斯佩爾的身邊。
他同樣穿著恩培斯特的法師袍,袖口是絲柏木的紋樣。雖說是老人,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龐上涌動著難以言明的堅毅。
那是賽德安教授,學生們口中的古怪老頭。
他那只獨眼掃過已經昏厥在法陣中的佩內,隨即看向雅斯佩爾,沉聲道:“由你選擇吧?!?
雅斯佩爾垂下眸,低聲道:“謝謝您,教授。”
接著賽德安教授朝著晏禮的方向走去,而雅斯佩爾則徑直朝向佩內的魔法陣方向。
他們的態度有一種說不明的古怪。
夏寒茫然地看著雅斯佩爾輕而易舉地穿過那個金色的法陣,將佩內抱了起來。
“會長。”
他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夏寒順著他的聲音,朝他走了過去。
“不好意思,要拜托你把佩內帶出去了?!?
夏寒扶著佩內,看著雅斯佩爾安然的待在那個法陣中,一個猜想慢慢地在心頭浮現。
“雅斯佩爾……”她叫出他的名字。
雅斯佩爾卻沒有應,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她。
“你……”
“銜尾蛇的魔法陣是不可逆的。”雅斯佩爾緩聲道,“但是,它有時候會分不清主人呢。比如,身上流著相同血脈的兄妹,即便……只有一半?!?
“如果可以的話,能請會長去幫我和艾米莉說一聲‘對不起’嗎?雖然……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烏鴉在頭頂盤旋,難聽的“啊啊”聲震得艾米莉腦子都要裂開了。
沒關系的,有賽德安教授在,怎么會有事呢?
盡管這么安慰自己,但那種莫名的直覺般的恐懼卻如此強烈。
艾米莉沒有耐心了,還是決定向賽德安城堡奔去,只是沒走幾步,夏寒帶著昏迷的佩內朝枯木林這邊走了過來。
頭頂的烏鴉越發吵鬧,艾米莉看見她們卻安心不少,連忙迎了上去:“雅斯佩爾和賽德安教授呢?”
她朝她們的背后望去,卻并沒有發現人影。
而夏寒也沒有回答她。
艾米莉忽然敏銳起來,盯著夏寒,又問了一遍:“……雅斯佩爾呢?”
夏寒指向城堡:“還在城堡里……”
話音未落,艾米莉跑了出去。
夏寒看著她的背影,手背上忽的滴落下一滴液體,她抬起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臉。
放下的手掌滿是晶瑩的淚珠。
雅斯佩爾,那是碧玉的意思呢。
身體滾燙的熱度幾乎將夏寒融化,眼皮太沉太重,夏寒再也支撐不住,強撐的意識忽然被抽離,直直地就要倒下去,一片柔軟的鴉羽卻輕輕飄落,撐著她的身體輕柔緩慢地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