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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嗯嗯嗯應著,突感覺到身后有道影子,一回頭,看到是右護法棠小玉。
幾人回頭回得太快,倒是把鬼魅一樣飄過來的棠小玉嚇一跳。棠小玉怔了怔,才輕聲,“你們……繼續說呀。我也想聽聽教主的事。”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與她冷艷孤傲的相貌,極為不符。
片刻,望月彎眸,鄭重向身后姑娘欠身行大禮,“多謝你這次主動開口,才救了他一命。我欠你大恩。”
棠小玉別過眼,“不用。”
聲音僵硬,還帶著尷尬。想來她并不適應跟人這樣說話。
望月心中悵然,心事又有些飄散開:原映星是一直一個人的。
縱是棠小玉在他身邊,他依然是一個人。
孤零零的。
……她怎么,就拋下他了呢?
“圣女大人?”幾人的話將望月喚醒。
說了些病情之類的,望月又看向一直安靜等在旁邊的明陽。往外頭走,明陽主動跟上,望月也開口,“是前方戰事有什么意外呢?說……”
“不是,”明陽淡著臉,“是前面的事有長老們和我在,您一個姑娘家,也幫不上忙,還容易添亂。不妨歇兩天。”
“……”望月愕然,抬頭看他。
他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對上她明亮濕潤的目光,青年眼中神情誠懇得不得了。好像真的是這么一會兒事似的。
望月低落了很久的心情,在這一刻稍暖。心想,圣教在白道人眼中那般不堪,可是有原映星、聆音、明陽、棠小玉這些人在。這里是她的家。無論如何,她都要替原映星守住圣教。
守住這些人。
一寸都不能讓。
與明陽分開后,望月才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宮殿行去。她心情仍然不好,腦子里一直在想著原映星跟她說的話,便總是忍不住想落淚。也許是懷孕后情緒不穩,更易悲春傷秋,總是很難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望月回到自己的住處,原本心事惶惶,站在門外,看到寢殿中亮著的燈火,頓了一下神。她擦了擦哭得有些澀的眼睛,恍惚想到:怎么有燈火呢?這么晚了,莫非楊清又背著她處理事務?
心中有些焦躁,覺得一個兩個的,全不省心。
原映星傷勢重,楊清傷的也不輕啊。腹部大出血,破了大洞,往上往下都極為致命。望月看楊清身上的傷時,再次生出自己是他的克星想法。她看他的身體,他身上的傷,多多少少,基本都和她有點關系。
云門實在愛護楊清,沒讓楊清出過什么事。結果楊清跟了她,就總是……
望月在殿外,擦干凈臉上掛著的淚。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才往里走。她不想讓楊清擔心自己,不想讓他養傷時,還要掛心她。望月心中還想著,這么晚了還不睡,定要好好說道他……
然進了殿,主殿中,空有燈盞,卻并無一人。望月往里間走去,跨了高檻,繞過屏風,尚沒有往床的方向看去,先看到了窗子半開,書桌上堆著一堆信件。清茶已涼,紙筆被風吹得攤開,主人卻已經走了。
望月走到桌邊,原本想幫楊清整理好這些東西。她素來桌子上東西的亂攤著的,楊清也不說她,只他自己毛病比較多,他的案頭,向來整整齊齊。然而晚上窗子沒關好,外面的小風徐徐,吹亂了桌上的信件。
望月難得賢惠。
她到桌邊,幫他收好那些來往信件。但是目光隨意往信中內容一掃,就看出了些端倪。望月手拄在桌上,大大方方地開始看楊清的書信往來。
來往方向,大都是云門和武林盟的。
對方說起魔教如今的行為,原映星在碧落谷鬧出那么大的動靜,太過駭人;望月在工布鏟除異己,也是毫不手軟。正道這邊,有些怕魔教了。以武林盟和云門牽頭,想等魔教一統魔門后,重新跟魔教談判和解。
雙方已經私下接觸。
然而望月和原映星很不一樣。之前雙方和解時,原映星是能退的都退了,能讓的都讓了,若非原映星后來忽然反悔,正道這邊說不定真的和他們和解了;但是如今原教主傷重不醒,教中事務由望月把持。望月是寸土必爭,一步也不退,非要啃下正道幾塊骨血才讓步。
雙方私下接觸得并不愉快。
云門掌門就寫信來斥楊清了:看看你自己的老婆,做的都是些什么事?!真不知道你去了魔教,有個屁用!你要是管不了你老婆,就趕緊回來!我們這邊需要你!你可別跟你老婆同流合污!先前的事咱們就不提了,你要是敢跟你老婆合伙來哄騙門派,云門就不認你這個弟子了!
洋洋灑灑。
武林盟對楊清的勸誡很溫柔,顧忌著楊清的面子。
風掌門就是破口大罵了,把楊清訓得跟孫子似的。
望月揚眉,又去找她夫君的回信。她倒要看看,楊清怎么回。果然讓她找到了一封,卻是沒寫完。他似也在思索,濃重的筆墨暈在紙上,化散開,可見想了很久。但想了很久,下筆后,也就是“容弟子想個辦法……”
望月心想:楊清能想什么辦法,來改變她的意志呢?
她和原映星可不一樣。原映星當初怕她受委屈,才無條件退讓。可是她……她有些遷怒云門。如果不是姚芙,原映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姚芙,可不就是云門教出來的好徒弟嗎?以前原映星好聲好氣要跟正道和解的時候,對方大爺模樣,好像圣教欠著他們一樣……
圣教才不欠他們的。
她自然愿意和解。
卻也絕不愿意圣教吃虧。
收拾好了這些書信,洗漱一番,熄了燈火,望月往床頭走去。屋中暗下后,過了段時間,照在床前的月色清輝,才能被人眼看到。褪去了外衫,望月跪在床上,俯眼看楊清。
青年面向床外方向側睡。中單寬大,面容秀麗,長睫覆著眼睛,濃密幽黑。烏黑長發蓋在臉上、肩上,襯得他的臉更加清瘦了。呼吸淺微,羽毛一樣。
柔弱可憐。
他每次受傷,都虛弱得讓人心生憐意。
望月心中更加恨白道弟子了一分:她不知道楊清身上的傷,是原映星弄的。她以為原映星和楊清都傷得這么重,必然是正道弟子追殺的緣故。誠然對方也確實追殺來著……望月把一切罪都往正道那邊推了。
即使是沉睡中,習武之人的五感也是一直外放著的。姑娘安靜地跪在床上俯看自己,青年睜開了眼。
黑如子夜的眸子與望月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