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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定睛,那一望,就再沒有收回來。
細雨如綿中,女子全身全意地向往著青年。
黑暗如團中,少女則癡癡地看著他們。
……
望月第一次遇到楊清,是五年前。
那時候,圣教與云門發生一次極大的沖突,姚芙被帶入了圣教。按照圣教的一般規則,這些出自大門派的,無論男女,在圣教都沒有好結果。姚芙卻不一樣。
縱有望月恨她至深,也有原教主護她如命。
圣教的氣氛僵硬而凝重,圣女和教主幾乎每天都要爭吵。他們少年時曾共患難,一起扶持圣教而起,在風雨招搖的江湖中有了立足之地。原映星和她曾有婚約在身,歷代教主和圣女,都是有婚約在身的。
因為一個姚芙,原映星破了誓。
望月拿他無法——她殺不了姚芙,也下不去手殺他。受折磨的,只有望月一人而已。
便是在那樣憤怒失望中,望月離教出走,一路往云門殺去。
那時,滿心滿意的,望月想的,不過是云門毀了圣教,她也要毀了云門。她要帶著自己的人殺上云門,要在云門山下坐鎮,讓天下人都知道,云門得罪了她,她不予云門好臉。
她紅衣烈烈,風采奪目。一把長刀在手,所向披靡。從未將云門放在眼中,從未想過自己此行會失望而歸。
她終究是失望,卻又不失望的。
她沒有殺上云門。
因為在山下,她遇到了楊清。
那容顏秀麗如山水的青年,與云門眾人交談的青年,一轉身,一揚眸,都有驚魂攝魄之美的青年。
望月和自己的下屬躲在暗處,看云門山下的布陣。她轉頭,對自己的下屬說,“毀了云門有別的法子。比如姚芙,什么都沒做,因被教主愛上,就差不多毀了圣教。我也一樣。我要這個人愛上我,背叛云門。云門也幾乎半毀了。”
她眼光敏銳,一眼看出這青年地位在云門的崇高。
她眼光獨到,一眼就為這個青年著迷。
不過縱是說的天花亂墜,心頭深處,望月想的,不過是簡單的四句話——
“我完了。我下不去手。他長得真好看。我要得到他。”
望月不欲殺上云門了,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向那年輕公子投誠。
她與楊清共同御敵,并肩而戰,共同守衛云門。
實則,云門對她來說,算什么呢?
一整夜的拼殺,望月看在眼中的,其實只有楊清一個人。
可她是注定得不到他的。
正邪之分,在第二日天亮,有云門中人認出她后,她與楊清的緣分,就走到了盡頭。
白衣公子被云門掌門帶走,他回頭看她,眉目清淡又疑惑。身后的女子,持著大刀,朗身而立,回應他的回望。
表面有多么鎮靜,心中便有多少驚濤拍浪。
昔年的望月,是驕奢跋扈的。
她要追慕楊清,便放話得全天下都知道。江湖人編排她與楊清的恩怨情仇,明知是假的,她也欣然默許。她日日在云門山下徘徊,要云門交出楊清。她常常向云門施壓,要楊清出來一見。
要過很久之后,望月才會明白。她越是這樣做,越是得不到一個人。迫于壓力向她屈服的男人,永遠不值得她施加壓力。
楊清不是她的玩物。他是她喜歡的人。她不能逼迫他就范。就像她不能讓他一睜眼,就愛她如醉如癡。
但那時,望月是不懂的。
冷風厲厲,河川成冰。她一年年地走過云門,一年年地踏星而來。在山下,仰著頭,靜靜地等待。那春風十里,夏日苦炎,秋雨凄涼,冬雪靜謐,她都一一捱過。身后的竊竊私語,攔不住她想見他的意愿。
某一天晚上,像做夢一般,她在山下等候,等來了楊清。他悠悠然從旁邊的林木中走出,月光灑在他身上,他望著她笑一笑,讓她心花為之開放。
望月向前一步。
他仍對她笑一笑,低聲,“抱歉,你不要等我。正邪有別,我無法回應你。”
望月問,“我自此不與正道糾纏,不與云門為敵,也不行嗎?”
他眉目溫和,語調悠緩如詩,“你知道我父母死于誰之手嗎?知道云門子弟多少死于魔教嗎?你能改變你一人,你能改變所有人嗎?整個魔教,會為你改變嗎?望月姑娘,我不能給你機會。”
“如果你無法回應,我就不能給你機會。”
她要他的回應,他卻也要她的回應。
望月是愿意回應他的,但是圣教又不是她的。
云門掌門曾托人傳給她楊清的話,楊清說她“心狠手辣”“不足以交”。但是事實上,在望月的記憶中,楊清真正對她說的,不過是——“如果你無法回應,我就不能給你機會。”
他從未當面斥責她,從未讓她下不了臺,他只是不能給她機會,他連拒絕,都是私自前來——
可他越是這樣好,她就越是心悅他。
秋風起,人生苦涼。有些人你想要得到,注定是得不到的。
望月想要一個機會,她心中何等不甘。她有時候愛楊清,有時候又恨楊清——縱是我愛慕你的美貌,之后如何,你總要給我機會嘗試。也許我會愛你,也許我不會愛你,我只想要一個公平的機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