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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桐習慣了這樣的對話,像在菜市場買菜,比價還價。
“都親自來了,想要多少說吧?!?
吳艷偏過頭瞪著她,不知道觸到了哪根神經,音量拔得刺耳無比:“你別給我擺出一幅苦大仇深的樣子,我不欠你的,生你養你現在還回來不是應該的嗎?”
溫桐往旁邊走兩步,合起窗戶。
“我不欠你的”她聽了太多次,就像把她生下來就是一個天大的功勞,無論干了什么,她都得心甘情愿接受,“別廢話了。”
平靜里帶著不耐煩的語氣徹底點燃了吳艷,幾乎是憑借著身體的本能反應,她站起來甩了她一巴掌。
溫桐的耳膜里像牽了一根鋼絲線,彈出一陣高分貝的嗡鳴,那一瞬間她感受不到被打的疼痛,像是麻木了打在死肉上,只能聽見一聲厚重的響聲。
直到她撞倒餐桌,花瓶應聲掉在地面,花瓣花蕊散了一地,她才感受到臉頰火辣辣的疼。
溫桐的手底下壓著一朵花苞,她拿開手,它露了出來,緋紅漂亮。
溫桐的眼淚涌了出來。
5歲到23歲,無論她走到哪里,永遠都是這樣。像只為她劃的一個網,到點后適時收緊,在她以為逃出去的時候無數次像這樣反反復復勒住她。
吳艷像個高傲的,攻破城池的將軍,得意洋洋在屋子里巡視,“白眼狼,真以為自己翅膀硬了能跟著我對著干?!?
“文嘉的生日快到了,你和溫楊一起的轉過來。”
“你過得這么好,多為妹妹花點也是應該的吧?”
朦朧間,溫桐看見她伸手去拿床頭柜上那個木盒子,她急忙喊出聲:“我都給你,都給你,別動我的東西!”
溫桐撐著爬起來,膝蓋上經過再一次的撞擊鉆心的痛,她打著顫挪過去,伸手想把盒子拿回來。
吳艷走到她跟前,漾開一抹笑:“你剛才不是很神氣嗎?這個東西很貴吧?”
說完吳艷推開她的肩膀,不顧她有沒有摔倒,頭也不回徑直出門。
溫桐緊緊攥住她的褲腿,像個撒潑打滾的孩子,“媽,我也是您的女兒?!?
“不止是廖文嘉,我也是您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啊。”
吳艷居高臨下睨了她一眼。
這張臉,和她年輕時有七八分像,愈加讓她覺得可憎可厭。
吳艷抬起高跟鞋,用力踢開她的手腕,“你先去問問溫平,為什么不帶上你?!?
“你們父女倆毀了我一輩子,知道嗎?”
門重重關上,房內一片死寂。
沉香木盒子摔在地上,里頭的茶葉倒了一地。
是江劭庭送給她的。
第34章 見面
打記事起, 溫桐就格外珍視自己收到的禮物。
落葉制成的書簽、用月餅紙疊成的千紙鶴、初高中畢業時互贈的明信片,所有有心或者無心給她的東西,溫桐都整整齊齊存放在一個儲物箱里。
或許有些都不能稱之為“禮物”,但他們送給她的那一刻, 一定是希望她會喜歡、開心的吧。
碎掉的花瓶漏出一大灘水, 好在吳艷扔盒子的時候是朝她身上砸的, 茶葉沒有散落進水里。
膝蓋的傷口經過撞擊,估計結的痂紗被剝開了,紗布上滲出一圈淺淺的紅, 溫桐怕拉扯到傷口不敢蹲下, 直起腿坐在一邊,把地板上七零八落的棕色茶葉撿回盒子里。
上下樓響起翻鍋炒菜的聲音, 辣椒嗆人的味道從陽臺飄進來, 一切回歸到了平常。
吳艷使了十成十的力,她的臉頰像被烙鐵滾了一遍, 刺癢的熱意不斷攀上來,收好茶葉后她拖著腿將它放進衣柜里層。
做完這件事后, 她感覺累極了,以至于地板上的碎玻璃瓶也不想打掃,徑自躺進被子里。
如同一只受傷縮回窩里的雛鳥。
溫桐經歷多很多次比今晚還更疼的情況,她只是覺得委屈。
示弱換來的依舊是譏諷和毆打, 這個讓她過了近20年無根浮萍生活的母親,面對她幾近崩潰的質問時, 還能笑著給出一句輕飄飄的“你活該”。
為什么討厭她還要生下她?
滾燙的液體滴在手背, 溫熱潮濕。溫桐鉆出被子, 張開嘴大口呼吸新鮮的空氣,仿佛一條被沖上岸的魚。
從此, 這些問題她不會再問了。
翌日,濱海又下起了雨,冷清蕭瑟,手機里的氣溫提醒這場雨將持續半個月。
“你感冒了?”林朝看見門口戴著個大口罩的人,抬眸關心道。
溫桐抖落掉傘上的雨珠,“嗯”了一聲。
濃重的鼻音極具欺騙性,林朝沒再深入下去,只叮囑了幾句多休息喝熱水。
溫桐逐一應下,想起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于是向周圍的同事打聽起來:“我最近想搬出公寓,有什么房源推薦嘛?”
“別來秋山北就對了,這邊的二房東很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