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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放心,咱們肯定好好干,下回您再來,那兩間屋就該好了,民婦給您燒好爐子,保證暖和的。”岳娘子出來送她。
她沒說的是,那五個女人實打實的拿到了銅錢,家里頭有的開始還債,有的開始給孩子做棉衣,已經變了樣,老鄭更不用說,攤子交給兒子,自己爬山也不嫌累了,到處去找豬,還鼓動人養豬。來找她打聽事兒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有想去作坊做工的,有打聽夫人底細的,這才幾日,這村子就跟活了一樣。
許杏也察覺到了一些,但是她不打算摻和到村子里面,便假作不知,而是說:“入冬了事情多,我可能回去要多待些日子,等這批香腸風干好了,我找人來拉走,那才是真正見銀子的時候呢。”
回到城里,許杏先讓同樂開始動手,給府里的人做過年的新衣。好在上任之前,考慮到這里條件不好,冬天濕冷,她已經張羅著給大家都做了皮襖、皮坎肩和皮靴子,防寒不成問題,不然光做這些,同樂就得忙壞。現在已經到了十一月,過年前趕出一人一身新棉衣,雖然工作量不小,但是同樂還應付得來。
長青見她回來,知道她關心什么,也不賣關子:“修路的事兒我吩咐下去了,縣衙里撥了一百四十兩銀子,讓各個村鎮量力而行,務必保證每個村都能有一條至少丈許寬的出村通路。”
“縣城這邊應該好辦些。”許杏道,“城外也不算太難,難的就是山里。”
長青說:“手里沒有銀子,這樣已經是不錯了。縣城里不用單獨修路,只要取些沙石墊平就好,只盼著村子寨子里能真的有所改善。哦,我叫魏大河帶了幾個人去各個村子監督巡視了。”
“小武的師父?他不是捕快嗎?”許杏問,“這活也干?”
“安龍縣連捕快帶衙役一共就十來個人,衙役不夠,捕快就得干。”長青道,“更何況我看那魏大河還挺樂意的。”
“去山里擺譜?”有丁捕頭這個例子在,許杏不憚以惡意揣度他們,“總不會是怕里正鄉老之類的私吞銀子,專門去監督的吧?”
長青微笑,臉上寫著“你答對了”。
許杏倒吸口氣,接著笑起來:“那不錯啊!”
“這魏大河可不是個簡單的捕快。”長青靠近她,在她耳邊悄悄道,“他手里有許多縣衙‘遺失’的卷宗。”
許杏猛地抬頭,額頭直接撞在了長青的顴骨處,讓他悶哼了一聲。許杏連忙給他揉著臉,也壓低了聲音問:“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告訴你的?”
長青搖頭:“可能還是不大信我吧,只是透過幾個小捕快傳了個似是而非的消息,我也琢磨了許久才想明白。”
“那你要如何做?”許杏擰著眉毛,“說實話,我還是覺得越快越好,有這種毒瘤在,你想搞經濟,啊那個造福百姓,也難。不過他樹大根深的,不容易。”
長青還是自己揉起了臉,搖頭道:“我會想辦法,這樣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做好你想做的事就好。”
“哦。”許杏倒沒覺得被小瞧了,這些封建官場上的事兒,還是長青來應對比較好,她還是技術致富吧。
聯系好了縣城的鏢局,十一月底的時候,第一批香腸出貨了。這些不多,一共一千五百斤,兩個鏢師趕著一輛大板車就走了。
這種場面許杏見得多了,不覺得怎么,不過這一次送貨的路遠些而已。可是山下村幾乎半個村的人都來圍觀了。
“忙活了這么久,總算貨拉走了,這往后就能長年累月的進銀子咯!”說實話,岳娘子心里一直有些擔憂,萬一這東西賣不出去,夫人玩夠了就回了城里,村里人剛有了些奔頭,往后可咋辦?貨拉走了,她這心也踏實了。
“岳大奶奶,東家還要人不?我也來干活唄!”更多的是想來作坊掙錢的人。
許杏留下大包的調料,囑咐把人轟走的岳娘子:“我那幾根豬腿不要動,香腸繼續做,等這批貨到了,我看看回信,再知會您。”
第82章 舊案重審
鏢師們幾天后回來,給許杏帶來了董家給的貨款和回信。省城那邊的董掌柜是許杏熟人董三爺的族叔,行五,親自給許杏寫了一封短信,內容還是讓許杏很高興的。
“董五老爺說,早就知道他們商行賣香腸,不過他這邊太遠了,貨很難過來,所以一直沒賣過,現在有了我的貨,他打算長期收購呢。”許杏高興的跟長青說。
“是嗎?恭喜你了。”長青揉揉額角,面帶疲色,不過聽到許杏的好消息,還是露出笑容,“利潤如何?”
許杏搖頭:“利潤還是差些,比老家的生意少一半呢,這一千五百斤香腸,我凈賺只有三兩銀子。路費花得太多了。”
“修路、筑橋。”長青道,“還是得抓緊。”
“村子里修得如何?”許杏問,“魏大河回來了?”
“沒有。他當真認真巡查,隔幾日就打發個人回來給我報信,報完就回去,我批給他的差旅銀子都成了船資。”長青半開玩笑的說。
“可是若他一直不回來,你去哪里找那些卷宗呢?”許杏發愁,“這兩件事兒都重要啊。”
長青搖頭:“不急著找,再寫便是。我已經貼出了告示,也叫衙役四處宣揚,年前我要徹底清理縣中積案舊案,讓百姓有冤的來伸冤,有仇的來報仇。哦對了,魏大河也通知了,正好他在外頭,讓他到各村里去散消息。”
“這樣可以?”許杏有些懷疑。
“千金買骨吧,總會有人來試一試的。”長青看著窗外深濃的夜色,眼神冷硬,“惡事做得多,把人逼急了,就有人要魚死網破了。”
果然,隔日真的有一名老漢前來擊鼓,狀告秦家嫡支三老爺,也就是秦教諭的三叔,強擄凌辱他年僅八歲的孫女,把人給害死了。
長青和上次一樣,還是大開中門,當眾審理,甚至因為天氣寒冷,還讓小陳端了個炭盆放在門口,讓圍觀群眾取暖,而苦主趙老漢則跪在堂中陳情。
這個案子發生在三年前,性質實在是太過惡劣,也不是什么秘密,至少縣城里不少人家都知道,當初說是那孩子是趙家賣給秦家做丫頭了,生死都不與親人相干,便只罰了秦三老爺二十兩銀子了事。
“青天大老爺啊,小老兒便是窮些,城外也有兩畝薄地,兒子在城里鐵匠鋪里當學徒,一家子餓不死,如何會賣孩子啊!那賣身契本就是他們假做的!”趙老漢痛訴,“我那孫女乖巧得很,就是來城里看看爹爹,結果就……死得那么慘啊!”
“便是女娃比不得男娃,那也是好人家的孩子,讓人家怎么活!”
“這老頭都家破人亡了,還活啥!”圍觀的人們群情激憤,議論聲也大。
“兒媳婦本已經有孕在身,見了孩子這般,又驚又疼,驚了胎,一尸兩命!”趙老漢聲聲泣血,“老頭子的兒子難受啊,干活出了岔子,燒傷得厲害,也沒治過來,只留下了老頭子一個啊!”
長青一開始就預料到會有受害深重的人家出來拼死一搏,卻也沒想到是這樣令人發指的案子,當下行動起來,直接讓小武帶人去抓秦三老爺,又讓丁捕頭和老黃去找卷宗——這個分工也是他故意的。
眾目睽睽之下,丁捕頭臉色難看,卻也只好聽令行事。
卷宗居然沒有“遺失”,只是只有一張紙并一份作為物證的賣身契而已。秦三老爺那里沒人通風報信,被小武當場拿了。
長青先讓趙老漢在白紙上按手印,又傳了仵作和丁捕頭一起驗看,最終確認賣身契上的手印根本就不是趙老漢的。他便道:“你等不知,這世上的人千千萬萬,手印也是獨一無二,仿冒不來的!也怪你們太托大,胡亂寫個家主趙老漢的名字,剛好讓本官對出這手印的紕漏!”
另外的驚喜居然來自仵作房里的記錄——現在的仵作才來了一年多,竟不知道當時的老仵作藏了一份小姑娘的驗尸尸格!那頂上,清晰的記著死者手中的半截玉佩與秦三老爺的吻合!
“證據確鑿,秦義南,你狡辯無用!”長青根本不給他們留時間,當場判決,“秦義南辱殺幼女,罪大惡極,依律處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