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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杏其實并不喜歡別人跪在自己面前磕頭,但是世情如此,且長青意在讓這些人認主,從此對自己忠誠不二,她自然不會傻得拆臺。等他們磕完了頭,許杏才讓他們起來,說:“同貴往后就負責撿柴做飯,同喜跟著我出門,同樂負責他們幾個人和我的衣裳鞋襪。奶奶,他們的飯錢銀子我等會兒給您送過去,跟我的一樣。”
她沒直接回答趙氏的話,但也明確了這些丫鬟都是自己的。
趙氏不高興了:“你可真孝順啊,一個小丫頭片子還要三個人伺候,我跟你奶奶還是什么太太呢,也沒說有個丫鬟。”
“嬸子,您得管著買菜買肉的大事兒啊,您買回來了,讓同貴去做,您就歇著,這不就相當于伺候您了嗎?”許杏也不生氣,而是解釋了一下。
“真不用我做飯啊?”趙氏問了一聲,又看婆婆。
金氏坐在油燈旁,臉半隱在油燈照下的陰影里,看得不甚真切,她道:“許杏倒是安排得不錯。不用你做飯了,你就日日高樂吧。”
“也不用我裁衣裳了,正好我也不會。”趙氏想了想,覺得雖然沒有丫鬟隨身侍奉她,可是她不想干的活都不用干了,也很不錯,便暫時擱下了丫鬟不給她的事兒。
晚上先送了四個月的生活費銀子給金氏,許杏就回屋里安排同喜她們的住宿了。暫時沒有床,只好讓她們先睡自己屋的地上。像自己剛來的時候一樣,地上鋪柴草,不過她當初只有一張舊布單子,而同貴她們是有鋪蓋的。
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她們沒人講究,反而很滿足,畢竟被褥都是主子給新買的。
她這邊剛收拾好,外頭就有人敲門,長青親自過來了,手里拿著一張紙,見到許杏就遞了過來。
“這是什么?”許杏就著自己屋的油燈——她自己有錢了自然是要點燈的——看了一眼,頓時嚇了一跳。
“這,這,范大哥,你這是什么意思?”許杏沒想到,那么薄薄的一張紙,赫然是官府蓋了大印的婚書。
長青側了側身,大半張臉都隱在了門框的陰影里,有些模糊,他的聲音在夜色中倒多了幾分成熟沉穩(wěn)的意味:“沒別的意思,那日奶奶提了之后,我就覺得應當給你個保障,省得她們拿捏你。你還記得我爹回來那天我跟姨母說的嗎,停妻再娶要杖刑再流一千里,其實還有一句,有功名之人要革去功名。”
許杏張了張嘴:“你不是要我拿著這個去告你吧?”
長青悶聲笑了:“等我真的做了這事你再去不遲。我就想著明年我要上京了,又不能帶你同去,要是奶奶她們逼迫你,你好有個護身符。本來我還怕她們若是真的被利益蒙了眼,你一個小姑娘對付不了,如今你挑了會功夫的丫頭,我就放心了。”
“那我這兒還一封休書呢?”許杏問。
長青的聲音堅定而溫和:“都在你手里。你若愿留,有婚書,你盡可留一輩子,你若愿走,有休書,沒人能攔你。”
第59章 范家秘事
許杏捏著那張已經在衙門蓋了印的婚書,聽著長青的話,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她覺得心里好像有顆種子,得到了暖陽細雨微風,正在努力的破土而出,而這朝外鉆的力量,正一下一下的沖撞著她的心房。
“怎么發(fā)呆了?快早些歇著吧,明日去找人來蓋房,我方才已經同奶奶說過了。”長青道,“這樣擠著,著實不是辦法。”
“哦,是。”許杏胡亂應了一聲。
等回到屋里,她把婚書收到枕頭下面,和銀票還有那封休書放在一起。三個丫鬟還站在一邊,等著她吩咐。
“啊,沒什么事了,我剛才不是跟你們說了茅廁和洗漱的地方嗎,趕緊去吧,早些回來休息,明天起就得正經干活了。”
“少奶奶,奴婢們能不能問問,您跟范舉人是娃娃親?”同貴膽子大些,先問了,“這家業(yè)不是老太太給您管的,是您自己掙的,是不是?”
“你們瞧出來了?是,明天天亮了帶你們去看看我的作坊。”許杏并不以為忤,“你們以后要長長遠遠的跟著我,確實得多知道些我的事。我是家里賣給范家的,前兩年鬧時疫的時候,范大哥病了,我算是沖喜,后來范大哥好了,我慢慢掙出了作坊,給了家里身價銀子,就算是童養(yǎng)媳,我也沒吃他家飯,都是我自己掙的。他讀書考學,我掙銀子,后來就像現(xiàn)在這樣了。后頭院子整個都是我的,你們沒事的時候可以過去瞧瞧,只是不能亂動。”
“少奶奶,您可真厲害啊。”同貴感嘆。
同樂心思細膩些,試探著問:“少奶奶,我覺得家里的太太好像有點不著調的樣子,怎的教出舉人老爺這樣的兒子?”
“這個,范大哥確實是很好,學問好,人品也好,大概是天生的吧,要不就是學堂的先生教得好吧。”許杏道,趙氏不懂事,她也不想議論。
第二天的早飯就是同喜和同貴在趙氏的指點下做的。說是指點,其實就是趙氏告訴她們一頓飯做多少,米面油都放在什么位置這些事項,具體要怎么做飯,她自己的手藝也就一般,并沒有高明多少。
對于家里多了人的事情,金氏一直反應平淡,只有趙氏一邊興奮一邊不滿,十分糾結。
許杏領著三個丫鬟前后轉了轉,尤其是作坊那邊,都去看了,這才讓同喜同貴兩個跟著趙氏去撿柴買肉,當然,有她倆在,趙氏只是動嘴說說,并不干活的。
同樂在屋里裁衣裳,許杏也不打擾她,揣了銀子跟長青出門。
“怎么沒讓那個會功夫的丫頭跟著你?”長青問。
許杏昨晚琢磨婚書的事兒,后來做夢居然是她跟長青真的要成婚了,還讓同樂給繡嫁衣,實在是荒誕搞笑,這會兒面對長青,她心里還有那么一點兒怪異感。
她別過臉去,道:“她和同貴都跟著嬸子出去了,反正是在村里,又有范大哥你呢,不用她跟著。”
“雖說東岳村那個渣滓已經死了,可也不能掉以輕心,現(xiàn)在不少人都知道你有錢,萬一有人動什么歪心思,后果不堪設想。”長青認真道。
許杏答應:“是是是,放心吧,我還想長長久久的過好日子呢,自然會小心的。”
長青失笑。
已經蓋過后院的作坊,許杏和長青都有了經驗。現(xiàn)在已經算是農閑了,找人來蓋兩間簡單的倒座房并不難,前后不過幾日功夫就蓋好了。許杏雖沒買什么好床,卻也找木匠置辦了幾塊大床板,上了簡陋的床腿,讓幾個下人不至于睡在地上。
倒座房蓋了,就不可避免的要重新修整一下大門和另一側的雜物棚。許杏沒計較這一星半點的,總共就花二十兩銀子,她也大方一回。
老太太金氏自從那天的沖突之后,對許杏反倒格外客氣起來,并不像趙氏一樣,對自己沒有得到丫鬟不滿。對于這些許杏都淡定對待,并不十分在意。
長山經過這幾年的鍛煉,已經完全可以自己處理作坊的日常事務,香腸作坊那邊也能兼顧,這才讓許杏騰出時間和精力來處理這些瑣事。她跟長山商量了一下,干脆每個月給他一兩銀子的工錢,讓他專心打理作坊,不再做具體的活計了。這個收入在鄉(xiāng)下地方很高,做管事又頗體面,長山非常樂意,做事情也越發(fā)穩(wěn)妥。
“你們幾個人也有月錢,不過我也不是特別富裕,鄉(xiāng)下地方給不了許多,每個人每個月一百文錢,隨你們怎么使。”許杏一開始沒想起來這茬,長青提醒了她一句,她才趕緊把這個規(guī)矩定下來,“往后若是我手里松快了,你們只要差事辦得好,我自然會給你們漲的。”同文雖然是長青身邊的人,但是月錢也是許杏發(fā)。
這幾個人之前都是鄉(xiāng)下孩子,并不知道大戶人家的講究,聽說管吃管穿之外還能拿錢,十分驚喜,也沒誰有什么不滿的。
“少奶奶,奴婢聽了一些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一切基本步入正軌之后,許杏也稍微松了口氣,每天重點還是在作坊的事情上,忙雖然是忙,卻不心煩,幾個丫鬟卻好像是有些心事的樣子。
許杏就看看同喜,有些詫異的問:“平常都是同貴愛說話,怎的今兒成了你好像有什么話非說不可似的?那就說吧,怎么還猶豫上了?”
“是,奴婢在村里走動,聽說了一些事情,怕少奶奶您不知道要有麻煩,但是委實不是好話。”同喜抿抿唇,像是下定了決心,低聲道,“奴婢聽到好幾次太太說您的壞話,好像是嫌您不尊重她什么的,還說范舉人不聽她的話,和她離了心,都是您來了以后的事兒,說您挑撥他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