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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中秋節也過得十分簡單。許杏買了月餅,還去鎮上劉家酒樓買了兩斤炸魚,一只燒雞,趙氏胡亂炒了兩個青菜。即使金氏發話把小趙氏母女請來一起過節,這個盛大的節日也透著些隨意潦草。大人沒什么話說,許杏就不停的勸著棗花小姑娘吃肉吃菜。
“我問了范三嫂子,她說這個小院她家還想要,留著以后給小兒子成家用,我就琢磨著在這村里另外尋個地方,買地蓋屋,也好有個自己的地方。”金氏問起小趙氏接下來的打算,她就提到了房子的事情。
“你要是就要個小院子蓋個小屋,不如尋個村里頭的地方,轉圈都有人家,你們娘倆也安全。”金氏道,“要不就在這個院西邊那片空地,咱們親戚一場,照應著你們些。”
小趙氏是想住在這附近的,聞言就笑道:“那我節后就去問問里正,看看能不能賣給我。以后長青當上了舉人老爺,受他庇護,我們娘倆也不怕不安全。”
她們說些生活瑣事,草草的度過了中秋節,接著就到了收紅薯的時候,許杏這里尤其忙得腳打后腦勺。
而縣衙的官差帶來的長青中舉的消息則讓整個范家村都沸騰了:“范家村范長青老爺高中鄉試亞元!”
“亞元是啥?不是去考舉人嗎?”不識字的村民問。
官差便笑嘻嘻的道:“亞元就是第二名,全省那么多人去考呢,你們村這個范老爺不光考上了舉人,還是全省第二名呢!真是這個!”他說著就豎起了大拇指。
“哎呦可了不得了!”
許杏得了消息,顧不得趙氏在一邊哭一陣笑一陣的,連忙去找金氏:“奶奶,您屋里是不是有紅紙?得給人散喜錢吧?”
難得的這一次金氏沒算計她:“我去裝,衙門里的官差每人得給人家一兩銀子,好在就來了倆。然后道喜討喜錢的每人給十文錢就行了,村里旁的人家不給錢,等長青回來咱們辦流水席,讓家家都來吃席就是。”
熱熱鬧鬧了一天,連里正和族里的老人都上了門,平日尋常的范家小院這下子仿佛都鍍了層金光。把最后一撥賀喜的人送走,許杏幾個人都累得不行,趙氏不想做飯,讓許杏拿了根香腸,就著家里的月餅吃,金氏瞪了兒媳一眼:“今兒就罷了,往后不能這么沒規矩,沒得給長青丟人。”
趙氏就道:“咱自家關起門來吃啥咋還給長青丟人了?”
金氏恨其不爭:“幾天不說你蠢,你就當自己能耐了不成?往后長青是舉人了,就是不往上考都能做官的,咱們家是當官的人家了,懂嗎?不是衙門里那種小官差,那叫小吏,咱長青要當縣太爺那樣的官!你覺得你這個樣子,當大官家的老太太,行嗎?不給長青丟人啊?”
許杏再次對金氏刮目相看。雖說她說的話有些粗糙簡單,也主要是訓斥兒媳,可是顯然她對“士”這個階層有明確的認識。也很清楚的知道,隨著長青的中舉,尤其是以極優異的成績中舉,范家這次是真的改換門庭了。
第51章 許杏看地
長青中了舉,對于只有前朝出過幾個秀才的范家村而言,確實是件開天辟地的大事,道賀的人絡繹不絕,而且很顯然,等長青幾天后回來,上門賀喜的人會越來越多。
官差說了,因為布政使大人要宴請今年新晉的舉人,長青要在省城多住幾日再回來,因此得了消息的親戚們也紛紛表示,過些天范家請客的時候還要再來,沾沾這位十二歲的舉人老爺的靈氣。
許杏覺得金氏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之前對長青一直都只有口頭上的支持,銀錢方面絲毫不肯投資。現在長青鄉試的成績回來了,老太太也不一樣了,打賞報信的官差也好,出銀子招待上門賀喜的親朋好友也好,張羅流水席給長青慶賀也好,都出手大方,絲毫不見對著自己時候的算計摳搜。
還是范氏的一句酸話給許杏解了惑:“娘哎,您老這是連棺材本都不要了?瞧瞧這銀子花的,長青還沒家來呢。我二弟這回得回來吧?您老把面子要得大大的,等著我二弟掏銀子是不是?不過當了舉人老爺的爹,他出點兒血也不虧。”
想明白了這些道道,許杏也沒什么感想,反倒是猛然發覺,自己得開始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了。本朝女子十五成年,她今年才十一,之前她沒有過多的考慮將來,主要是時間還遠著,計劃不如變化快,而且她對這個朝代太不了解了,貿然拍腦子做出什么決定也未必就對。可是長青一中舉,她就必須要開始籌謀了。
聽長青說過,鄉試是三年一次,所以去年他考上了秀才也只能在縣學里讀書,要一直等到今年才能考。同樣的,會試都是在鄉試的次年二月舉行,也是三年一次,看長青一貫的言行和他這次的優異成績,過了年他怕是要上京趕考的。若考不上進士,他肯定會回來苦讀三年,那么他們的生活還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但若考上,到明年秋天他就要做官了。不管做什么官,肯定是不會在家里,那么許杏的處境就微妙了。
盤點了一下手里的銀子,許杏心下微安,小袋子里的銀票、銀錠和銅錢,加在一起也有二百八十多兩了,足夠她買上二十幾畝上等田地,當個小地主。
這些銀子絕大部分是作坊的產出,只有二十兩是長青地里的地租。托了長青中舉的福,家里的佃戶們無一拖欠地租,收起了紅薯賣給許杏,轉手就把銀子送回來了。因為長青有言在先,這一季的租金許杏收,所以這二十兩銀子她收得毫無壓力。
許杏初步打算是去縣城周邊買些地,她自己也先去縣城買個宅子安家,想來有長青這個舉人的名頭庇護,又有跟董家的合作關系,她在這一片兒應該是安全無虞的,而且離范家村有些距離,應當也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滋擾。
于是再一次送貨的時候,許杏就跟董家的伙計和二掌柜打聽可靠的牙人。
二掌柜一聽就說:“是范舉人要買地吧?你要是信得過,我小舅子就是干這個的,我叫個人去喊他,一會兒就來。”
雖然許杏一般都是跟董掌柜直接打交道,但是時間長了,鋪子里的人她也都有幾分了解。這位二掌柜是個實在人,許杏也信得過。
最重要的是,“給舉人老爺家買地啊,那誰敢糊弄?”二掌柜的小舅子羅經紀一聽就打包票,“保管尋的都是最好的。”
許杏就是要拉長青的大旗做虎皮,故此并不說是自己要買,只問羅經紀有什么地方有地可買。
“要說現在就在賣的,還真有,就是不大,也不太好。”羅經紀顯然對這些十分熟悉,“在縣城南邊兒,還真就是往你們太興鎮去的路上,總共就二十畝地,還是中等田,出息一般。”
“好處是離縣城不算遠,離你們那太興鎮也不遠,坐牛車也就是半個時辰不到就能走到。原是一個外地來的客商置辦的,他在這縣城里安了個外宅,現在這邊的買賣不做了,要帶著那個妾回老家去,這地就要出,因著必須要一遭全賣了,說實話大戶人家有點兒看不上,小門小戶的又一把拿不出那么些銀子,一時還沒人接手。”羅經紀的業務很熟練,對這些了如指掌。
他給出一個結論:“范舉人要買地的話,是稍微差了些,這價錢倒是便宜。”
中等田許杏倒是不怕,可以種紅薯,她不在意這個,便道:“您能不能領著我去看看?要是行的話我就把這個地買了。”
有生意上門,羅經紀很高興,看著許杏這邊貨物交割完畢,便跟姐夫打了個招呼,領著許杏去看地。賀大郎一直在一邊兒等著呢,于是趕上牛車拉著他們前往。
路上,羅經紀又問:“如今范老爺高中了,你們府上是不是也得在城里置個宅子?”
許杏搖頭道:“不一定呢,范大哥雖說中了舉,可畢竟年少,上頭還有祖母和爹娘呢,買宅子搬家是大事,得聽他們的。”其實目前想在縣城買房子的只是許杏自己而已。
羅經紀馬上奉承了一句“范舉人孝順”,卻并不放棄這個大客戶:“那下人呢?將來范舉人要進京趕考做官什么的,身邊總得有個小廝長隨吧?府上還有太太老太太,也得要人伺候哩,就是少奶奶您,也得要個丫鬟啊,我瞧著您身邊也沒個人呢。”
“這卻是正事。”許杏知道他說的是必須的,就算心里覺得買賣人口很是別扭,也只好認真打聽,“您也做這個?不瞞您說,我家也是鄉下人家,從來沒用過什么下人的,很怕家里進了品行不正的人。”
“我老羅不是吹牛皮啊,你要說相貌見識啥的咱不敢說,不過肯定老實能干活!”羅經紀嘆口氣,“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天災人禍家里養活不起,這才賣了找口飯吃。好好的孩子,當下人還能憑力氣吃飯,要是去了那臟地方,還不如餓死呢!”
許杏怕不穩妥,又問:“都是家里賣的?身契什么的都齊全吧?”
“那些您只管放心,都是正當的手續。拐子那種缺德事咱可不干!”羅經紀拍著胸脯保證。
“那我回去問問,商量好了來勞煩您。”許杏道。
她要想自立門戶,身邊得有仆從,照顧她生活還是次要的,關鍵是安全。
一邊說著話,不知不覺他們就到了。許杏坐在牛車上遠遠的看著,并不覺得那一大片地不好,只是看上去不平坦。她這么想著,就問了一句。
羅經紀道:“可不就是因為這個,這地是坡地,不好整,澆地也不大好澆,這才一直都算成中等田的。”
如今剛收完紅薯,還沒開始種麥子,地里空曠得很。許杏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這個位置還不錯,她過來看看的話應該方便。
倒是一邊兒跟著的賀大郎瞧了一會兒,有些羨慕的說:“這也不差了,就這個地,一畝怎么也打三百五十斤麥子,種紅薯也得有三千斤往上的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