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欲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而這次南巡, 是宣珩允登極以來首次離京, 此次召見,上至郡守、下至里正,皆能在天威面前言無不盡、直抒己見。
隨后, 崔旺引著一眾小太監侯在門口,給每一位從屋里出來的大人送上一個食盒, 食盒里裝的是紅棗粽。
待這些遠離上京的官員掀開食盒, 看到尚冒著熱氣的甜棗粽,先是一愣,接著心里一暖,個個心里頭都對這位年輕寡言的皇帝滿是感激。
這些人都是連夜從四面八方趕來, 一路舟車勞頓, 吃一口洛京皇宮御廚連夜包的粽子, 可比賞賜金銀更能籠絡人心。
直到最后一位官員從房內走出,辰時剛過半。銅元郡郡守聞風鶴過來回稟,天鷺湖那邊一切準備妥當,安王和郡主的車輦也已抵達。
宣珩允應一聲, 起駕天鷺湖。
江左的百姓過浴蘭節, 祭祖、劃舟, 其熱鬧程度可謂堪比北方人過年。安王宣珩謙剛遷至銅元郡行宮時, 曾給楚明玥去過信,詳細描述了江左浴蘭節的盛況。
他在信箋里說,就連這邊的粽子都和上京膳房里做的全然不同,這邊的糯米里包著的是臘肉、板栗、咸蛋黃,咬一口唇齒留香。
尚是太子妃的楚明玥那年也曾抱著宣珩允的手臂左右搖晃,央著一起到江左過浴蘭節,被宣珩允隨口一句“明年再去”潦草打發。
尚不至明年,奉化帝薨,新帝登基三年國喪,這件事再未被提起過。
天鷺湖是銅元郡郊外的月形湖,湖面廣闊,可容數十艘龍舟并行,是每年銅元郡舉辦劃龍舟的好地方。
此時,湖東岸和西岸被手持長矛和盾牌的士兵分開,西岸里三層外三層圍著來瞧熱鬧的百姓,而東岸則是早已建好的觀賞臺。
沈從言昨夜未睡連夜布兵,此刻天鷺湖出現的所有身穿銅元郡城防服飾的士兵,皆是沈從言帶來的一小隊綏遠軍。
雖說江左境內此時萬不會再有任何危險,但無人能保萬無一失,因此,他一直身著常服行走在人群中巡視。
此次浴蘭節,除江左大小官員有幸伴駕同觀劃龍舟,受到恩邀的還有一直居于銅元郡的安王宣珩謙、昭陽郡主楚明玥。
昭陽郡主楚明玥。崔旺交給隨駕起居官的文書上就是這么寫的,而今日來看熱鬧的百姓們,也是來看這出熱鬧的。
遠離皇城的百姓,回回聽進耳朵里的密辛都是從洛京一路繞著十八彎傳過來的,傳到江左時早被傳得離譜到茶館里的人自己都不信。
可這回不一樣了,這些人剛聽完昭陽郡主休夫的一百零八個版本,這故事里的大神仙們就齊齊出現在天鷺湖觀龍舟,饒是龍舟年年看,今年的龍舟也得來。
楚明玥騎著一匹棗棕色的馬,孤身一人穿過銅元郡大街,往郊外的天鷺湖去。她身穿緋色騎射胡服,明艷張揚,方行至郊外,距離天鷺湖尚有不近的距離,已是熙熙攘攘擠滿了人。
蹄聲停歇,她翻身下馬,把馬韁拴在一棵柳樹上,獨自順著人群往天鷺湖走。
她本不想過來,免得與宣珩允碰面,可又耐不住心里想來瞧熱鬧,這江左的浴蘭節和洛京總是有些不同的吧。
一番糾結之后,她撇下侍從、一人常服跑過來,就想瞧一瞧浴蘭節的熱鬧。
行至天鷺湖西岸,沿案撐起許多油布篷傘,一排排商販面前擺著無數浴蘭節的食物,正在叫賣。
楚明玥踮腳往東眺望,看到一個賣糖水的阿婆,頓覺后跟灼澀,就擠過人群往糖水攤去。
“阿婆,一碗紅豆糖水。”
楚明玥方在攤位前站定,聞言面上一喜,轉身的同時朝來人眨了眨眼,“七爺今日已有這份喝糖水的閑情逸致。”
看來人依舊一身道袍,但卻不似上回安王府一見,安王本就豐神俊逸,今日褪去那身枯敗萎靡之態,也能惹的往來女子們頻頻回頭。
宣珩謙放聲一笑,“承蒙昭陽破妄,當一個不缺吃喝的閑散王爺更惹人羨慕。”
二人買了糖水,一路漫步,流云被清風吹著,徜徉碧波。
從皇權里抽身而退的人,落得滿身富貴、大把時光,這天下誰愛操勞誰操勞去。
宣珩謙偏頭注視著楚明玥說了句什么,逗得楚明玥掩面大笑。
男子俊朗,女子明媚,亦是般配。饒是二人的身影已經穿過人群很遠,凝望著的人依舊覺得眸底生火。
“陛下,已經瞧不見了。”張辭水收獲一記凜冽眼神,他悻悻閉嘴,記起崔司淮臨行前囑托他近日跟著陛下少開口說話。
可張首領這是本著善意的提醒啊。
宣珩允穿一身玄色繡金鶴紋緞面袍,手上提著一個食盒,食盒里是剛煮好的粽子,和分發給諸多官員的粽子不同,這里邊裝的是江左肉粽。
這是宣珩允命崔旺喚來聽月水榭每日負責煮粥的阿婆,由阿婆細細交給他不同肉粽的包法,他學會之后連夜親手包的。
只是不巧包好去小食房煮粽子的時候,碰到了薛家二小姐帶著婢女過去煎藥。
當時張辭水斬風刃抽一半,斥人退下,被崔司淮一點撥,張首領徹夜未眠想通了其中微妙。
薛二小姐嚇得腿肚子一軟,就要栽倒,許是宣珩允冷眼旁觀的氣勢過去冷漠,又把薛二小姐嚇清醒了。
“陛下,咱還跟嗎?”張辭水眼瞧陛下一身戾氣,整個人仿佛被一團無形黑霧籠罩著,心里只想哭求娘娘您就回頭看陛下一眼吧。
他跟著陛下,從楚明玥下馬開始跟在身后,就這么跟了一路,陛下不追上去,也不離開,親自提著食盒就這么一路看楚明玥的背影。
宣珩允沒有回應,自顧提步向前走,他從人群中擠過,速度很快,不時被迎向過來的人撞到肩臂,待看到前邊兩人的身影時,他又放慢腳步,并不追上去。
直到沿西岸行至東岸,人群變得稀少,他目睹著二人停在東岸與西岸隔開的柵欄入口處,沈從言帶著侍衛守在那里。
“大哥。”楚明玥繡履輕跑,朝沈從言露出靨笑。
因著常年行軍,少時又被定遠侯嚴厲管教,沈從言常年緊繃著一張嚴肅的臉。
他雙手抱拳目視宣珩謙,道一聲“安王”。
“許久未見,沈將軍一如往常。”宣珩謙頷首。
沈從言的視線移回楚明玥身上,“雖說是陛下設宴,可遺詔之事剛公之天下,待會兒見了面,還是當避嫌些好。”
“大哥就是怕我這一番折騰還是幼時的任性妄為,放心,”楚明玥抬手在沈從言肩膀拍了拍,“小妹心里早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