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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含笑不語。
宣珩允沉默一息,又道:“她是某的妻子,煩請先生告知。”
“即是貴人的夫君,何不親自去問她。”
宣珩允斂眸,眸底晦暗,聲音暗沉下來,“是某做了無可寬恕的大錯之事,傷透她的心。”
“她若當(dāng)真身體有恙,煩請老先生告知,某不想再錯下去。懇請老先生給某一個將功補(bǔ)過的機(jī)會。”
他說的誠懇,深情懊惱又落寞。
老大夫觀他深情不像作假,許久的沉默之后,一聲嘆息,“罷了,老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親,老朽今日言而無信,死后若要下油鍋也是活該。”
“貴人身患不治之癥,無多時日。”
作者有話說:
驚喜加更,希望有被驚喜到
第32章 32、32
這場雨直到亥時也未落下來, 只聽悶雷陣陣,天空漆黑如潑墨。
青鸞苑寢房的燈火驟然亮起。
楚明玥從噩夢中驚坐起,胸前峰巒起伏。每回來小日子, 身上不好本就睡不踏實, 又遇雷聲時而轟隆巨響,這才讓噩夢趁虛而入。
許是白日里柳舒宜嘔血的畫面過于駭人, 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夢中, 她又見柳舒宜形容枯槁、嘔血不止,鮮血染紅衣襟、漫過床褥,整個夢境, 都被浸泡在一片血紅中。
睡在外間的丹秋聽到動靜,掌燈過來, 點亮床榻旁邊的玉勾云紋宮燈。
燈影兒亮滿屋, 丹秋看清楚明玥慘白面容,手指一緊,差點兒攥不穩(wěn)手中燭臺,“怎得又做噩夢了, 不如明天找大夫來瞧瞧。”
楚明玥一手撐身, 另一只掌心按在心口, 尚在為夢中猶如實質(zhì)的畫面心悸。
窗外一道亮白銀電穿透漆黑云層,凜冽劃過天際,隨之一聲乍然雷響,兜著整個下午的雨點嘩啦落下。
連綿的雨聲里, 蒼鹿山林海墨濤, 一條蜿蜒盤旋而上的蹕道上, 照夜白四蹄如飛, 踐飛一片水珠。
宣珩允身披桐油蒲葵斗篷以擋雨,沖破雨簾。
他雙目炯熠,眸底燃燒著絕望又瘋狂的憤怒。晚膳時侯得知楚明玥患了血癆之癥,其不信此癥無藥可治,策馬疾馳而去。
在銅元郡,他跑遍所有有聲望的醫(yī)館,詢遍每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夫,得到的答案無一例外,血癆之癥乃絕癥。
怎么會呢?
他才剛從失去的絕望中重燃希望,剛準(zhǔn)備要盡一切可能彌補(bǔ)她過往所受的委屈。
她不該死,該死的是他。
枉他自詡謀事之君,空有抱負(fù)于天下,卻連自己的妻子都護(hù)不住,他富有天下山川大澤,又窮到尋不來一味可供妻子消病續(xù)命的藥。
這一次的痛苦遠(yuǎn)比看到冷棺里闔目長辭的容顏更痛苦難耐,世人都說剜心刮骨便是疼痛的極致,可這份痛遠(yuǎn)不及宣珩允心中所受煎熬之萬一。
他無法忍受眼睜睜看著楚明玥的生命在他眼前一點點消磨殆盡,直至油盡燈枯。
她明亮如日、如月,怎么能形容黯淡殞落。
馬蹄疾馳,冷涼的雨水砸落在他的臉上,而他攥緊韁繩,只緊緊盯著越來越近的地方。
而那處亮燈的地方,半夏端來一碗安神湯,剛服侍楚明玥喝下,空氣里尚殘留著藥香。
二人正寬慰勸說著待天亮就下山,一定要去親眼看見柳舒宜無礙,郡主的心方能真的放下。
安神湯入腹,兩鬢發(fā)出濕汗濡濕發(fā)根,楚明玥喉嚨里仍有湯藥味苦辣遲遲不消,她正欲再要一顆糖塊含著解苦,殿外忽然響起一陣驚詫呼聲。
下一息,殿門“怦”一聲巨響,被大力撞開。
外殿值夜的宮婢尚未來得及驚呼出聲,琉璃垂簾嘩啦啦碰撞出碎響。
一個衣角淌水的人影徑直闖入。
“陛下!”
“陛下!”
半夏和丹秋詫異擋在榻前,繼而才想到行禮,二人屈膝潦草一拜,外殿的宮婢緊跟著追進(jìn)來。
四個姑娘目光如火緊緊盯著來人。
宣珩允一身束袖素面玄色緞袍,冷肅站在那里,他兩只手臂盡濕,衣袍下擺尚在淌水。臉上亦是濕漉漉一層水光,而被白玉冠半束的烏發(fā)凌亂松散。
他被大雨澆灌地狼狽,獨獨那雙眸子猩紅,直直凝視著楚明玥。
明艷的女子嬌柔倚靠在榻上,亦是詫異不解。如藻長發(fā)撥到一邊,散落胸前,月色訶衣半圓的衣領(lǐng)松松散著,裎出似雪肌膚,而兩枚玲瓏鎖骨似玉勺橫臥。
再往下,峰巒半隱。
宣珩允視線廣落,將這一整幅畫卷連帶影綽燭光都盡收眼底,接著,他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的湯藥味,根本無力心猿意馬。
“陛下,請出去。”楚明玥眸光沉靜,挪動身體并順手上提衣襟。
宣珩允仿若未聞,直勾勾盯著楚明玥蒼白的臉色,“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身上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