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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眼前夢境,突生厭煩,這些往日不平,她早已放下,喜或悲皆不值介懷,往日云煙怎還不請入夢,惱人。
轉念又一想,許是身體不適所致,是她這副身子經年累月累積出的習慣,這么一想,就不惱了,過去種種,皆是她楚明玥人生里的行跡,好的、不好的,盡數接納。
而如今,她只愿遺詔廣告天下。,,?,,。
如此,她眉頭舒展,輾轉翻身,這一動,夢境便碎了。
楚明玥睜開眼睛,摸一摸額頭,摸到一層濕意,竟是出了一層細汗。
她撐著手臂坐起,逐漸聽清半夏在外間,正忿忿不平和丹秋說著什么。
外邊二人聽到羅帳里的動靜,趕緊過來,一人一邊掀起煙紗帳幔用白玉月牙鉤子掛住。
待看清楚明玥寢衣半濕,半夏一聲驚呼,“郡主又做噩夢了。”
她趕忙從紫檀暗八仙立柜里拿出一身干凈寢衣,服侍楚明玥換上。
“算不得噩夢,不過往昔而已。”楚明玥展容淺笑,“你在念咕何事,何人又惹到你。”
半夏扭頭,看一眼身后丹秋,她抿了抿唇,一咬牙瞪眼道:“陛下明明已經走了,不知怎的,又獨自折回,楞是說南巡的人馬落在后頭,他如今身份不明,入不了驛館,要來咱們這里借住幾日。”
丹秋聽著一陣猛點頭,“奴婢先前明明瞧見過張首領,人怎就丟下陛下不見了。”
楚明玥聽后只覺稀奇,他這樣的人竟會使性子了。
“陛下人呢?”楚明玥踩上繡履站起,左右扭動活動腰肩。
“在行宮門前,何飛不敢妄動,一直僵持著。”
楚明玥鳳眸撩起,往窗外看一眼,天際初見夕陽嫵態,“幫本宮梳妝,總不能一直這么僵著。”
*
馬不停蹄趕幾日路,今日又滴水未盡,被紅橘夕陽一晃,宣珩允只覺頭暈目眩,但他的胸腔里,尚封抑著鼓動不安的磅礴情緒。
嚴守原木大門的何飛知曉了宣珩允的身份,倒是克制有禮。
但當宣珩允欲提步往門內走,“颯”一聲響,冷刃出鞘,利刃映著夕陽,泛出詭異冰冷的紅芒。
何飛挺胸昂首,中氣十足,“陛下恕罪,吾等受先帝令,惟昭陽郡主之命是從。郡主既請陛下回,吾等萬不敢請陛下入。”
宣珩允冷眸掃過刀鋒,提步又邁出兩步。
何飛趕緊把手上刀柄往懷里收,心臟徑直蹦到喉嚨根兒,他朝另一侍衛遞去眼神,同時被迫退后兩步。
另一精瘦年輕的侍衛領會何飛意思,轉身推開一條門縫,閃身進去。
何飛舔了舔干澀的嘴唇,顯然落了下風,“求陛下莫再進。”
“你是忠將,朕不為難你,郡主若責罰,朕替你受。”宣珩允冷肅道。
但這句話令何飛醍醐灌頂,他當即就跪在宣珩允腳邊,手腕轉動間,刀刃翻轉架上自己脖子,“陛下若執意要過去,末將只好當場以死謝罪。”
宣珩允瞇了瞇眼,漆黑眸光一動,最終還是停下腳步。
他不能第一日就逼死楚明玥的私兵。
楚明玥帶人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般一站一跪的詭異情景。
她換了身蜜合色云紋曳地長裙,肩上披著同色風披,滿頭烏發被一枝六葉孔雀黛藍寶石釵挽著,嬌麗中少有地透出清冷。
金烏徹底隱入云層,萬束璨光從西邊斜斜照來。
紅燦的暉、刺目的刃、清冷的眸,交織著撕碎宣珩允熱忱的期望。
他使盡一切辦法只是想要見到她,想和她說清楚,他的心里一直是有她的。
可當她一開口,他腹中的千言萬語便只能偃旗息火,堵著他半句兒女情長不能說。
“按理來說,陛下求宿,臣女拒絕不得,饒是天下任意人家,天子下榻都是蓬蓽生輝的好事,只是如今臣女和陛下身份委實多有不便,陛下若住在臣女行宮,傳出去少不得人說是臣女要藕斷絲連。”
楚明玥被半夏和丹秋扶著,面容平淡,字字句句皆是撇清關系。
宣珩允凝視著眼前人,只覺這張明艷的面容今日多了分缺少氣血的灰白。
他深深呼吸,吐盡胸中郁氣,竭力維持出清雅謙和,“無妨,我今日只是路過借宿的過路客,莫要行宮他人知曉我的身份。”
明明已經手握天下,卻要喬裝布衣,只為借宿,這借口委實算不得好……
若是個尋常登山路人,宮婢定不會給他住祿殿,祿殿向來是留給有身份的貴客的。給他的房間,怕是簡陋,遇到口齒伶俐的,難免會有言語冒犯。
楚明玥斂眸淡笑,輕描淡寫嘆一句,“陛下,何必呢。”
從無深情,如今這般自墮身份,何必呢?
宣珩允不介意在楚明玥面前低聲下氣,只要她能消氣,他做低幾日又如何,“外苑,我就住外苑可好。”
大宛諸王公行宮的建造,歷來會在最外.圍辟出一方小院子,留給往來借宿人,只不過,這天下尋常人,誰又真的會去王爺公主的府上借宿,故而那處院子多數成了灑掃仆役擱置雜物的地方。
楚明玥心中冷笑,倒是會使苦肉計了。
再看那雙桃花眸底,簇動著憑空生出的濃郁情意,毫無來由,怪膩味的,尤其那湛黑的眸底,隱隱有一簇光,透著詭異。
“丹秋,引陛下到外苑,陛下微服私訪,身份不可泄露。”
說完這句話,楚明玥款然施一萬福,被半夏攙著邁進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