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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話,打了在場太多人的臉。
陳太妃被宣珩允厲聲呵斥,已是掛不住面,這又被一婢女暗諷出身,心里憋著一口氣無處發(fā)作,臉色煞白,臉上松垮的褶紋憋得直顫。
偏陛下未發(fā)話,她只能憋著。
殿內(nèi)死一般沉寂,就連呼吸都是多余的。
這廂宣珩允聽到半夏那番話,肅沉的眉眼竟是有些許波動,猶如冷霜欲融。
他方才恍然,她們口中的“姐妹”竟是這個意思。原是楚明玥誤會他與陳家姑娘,宣珩允不動聲色松一口氣。
可惜待他悟出姑娘們的暗語,大敞的殿門早已無那襲紅影。他垂臂站著,緘默半晌,后知后覺提步欲追。
“表哥。”陳夢茹怯怯喚一聲,就被宣珩允回頭的寒冽眸光懾住,咬緊嘴唇不再語。
平時并不注意,待宣珩允頓悟這之間種種誤會,再聽這聲“表哥”,分外扎耳。
“陳家姑娘已是出嫁之齡,不宜頻往后宮。”雖然是一如既往的溫潤聲音,可在場三人都覺出,新帝身上隱隱生出銳利的暗芒。
新帝離去步履如風(fēng),殿內(nèi)光線驟然暗下,陳太妃三人面皮繃得緊,看屋外,天又陰了。
*
“郡主,人都走了。”
半夏合上那半扇窗,又仔細(xì)拉過塞著鵝絨的簾幕,以防冷風(fēng)從窗縫里漏進來。
楚明玥靠在那張美人榻上,一張短絨毯子蓋過腰線,交疊伸直的腿上隔著毯子放了一個白瓷碗,她正剝著鹽炒葵子。
“嗯,總算是清凈了。就是這外邊,恐怕是要熱鬧起來咯。”楚明玥把剝好的一撮葵子一次倒入口中,不甚在意。
半夏走回小桌案旁坐下,和丹秋一起繼續(xù)給楚明玥剝葵子,二人時不時用余光悄窺楚明玥一眼。
“喲,這是方才的囂張氣焰用完了?”楚明玥眼尾一彎,唇角梨渦沉成酒釀。
半夏端著剝好的一碟葵子走近,“郡主,奴婢不解,今日鬧成這樣,分明下了陛下顏面,他還能放您走嗎。”
楚明玥接過那碟葵子,鳳眸撩起一哂,“笨!本宮還要謝她們出手相助呢。”
作者有話說:
第16章 16、16
半夏和丹秋不解,還欲再問,但看楚明玥面露倦色,又心疼起來。
楚明玥自顧吃著葵子,纖指一捏,唇齒間盈滿香,“別喪著臉,你二人就信本宮吧。有了今日這出戲,合離只會更順?biāo)臁!?
她笑得意興闌珊。
今日一番鬧,想是宮里已見風(fēng)聲,不日定能取代長公主駙馬夜宿勾欄,成為洛京數(shù)百茶坊里的一等熱門事。
前朝那些大人們,不論黨派,在欲除掉楚明玥這件事情上,他們摒棄嫌隙,達(dá)到前所未有的團結(jié)一心。
“誅妖妃”口號喊得那么響,楚明玥不過禁足七日,連根頭發(fā)絲都沒傷到。如今人家自請離宮,那些人,怕是會感動得當(dāng)場叩首歡送貴妃,連夜給她捎上兩只老母雞送行。
貴妃此舉有辱皇家聲譽;
貴妃有心懺悔過往,當(dāng)如她愿
……
那些陳腐的書袋子們會給合離一事再送一場東風(fēng)。
外頭的天愈發(fā)陰沉,丹秋又點亮幾盞燭燈。
她沒敢說出口,她是怕郡主傷心呢。人心又不是石頭做的,她自幼跟著郡主,是親眼見著郡主為那人付出多少。
經(jīng)年累月的情意一朝全斬,怎會不疼呢,那是郡主放在心尖上十二年的人啊。
“嗯?”楚明玥黛眉輕挑,瞧一眼丹秋,頓時就樂了,“你杵在本宮那盞燈跟前一臉愁容,是要走了舍不得座地的鎏金月桂云燈?”
丹秋咬著下唇不語。
“還記得那年本宮帶著你們捕蜂嗎?”楚明玥鳳眸彎彎。
丹秋輕聲回復(fù),“記得。”
十歲那年,楚明玥捧著下巴坐在茶坊聽書,隔著竹簾聽閑人散話,說最醇甜的蜜露都在蜜蜂的嘴巴里,她就信了。
楚明玥嗜甜,她振臂一呼,半個洛京城的垂髻紈绔們浩浩蕩蕩朝蜂巢而去。
那一天,城里德高望重的大夫盡數(shù)到各望族高門出診。傳言,是因為太醫(yī)署的太醫(yī)都到定遠(yuǎn)侯府去了。
“本宮那年被蜜蜂蟄了滿手包,疼得張牙舞爪不讓太醫(yī)碰,可越是拖著,腫的就越厲害。”
楚明玥把空了的小瓷碟遞給丹秋,輕輕牽扯唇角,梨渦半隱半現(xiàn),“手就那么腫著,泡藥水、涂藥膏,手依然腫成饅頭,最終是阿爹氣得吹了胡子,一聲呵斥,本宮乖乖把藏在綢被里的手伸出去,待太醫(yī)拔出蜂刺,傷當(dāng)日就好了。”
“郡主,”丹秋緊緊攥著那枚碟子,眉頭卻是漸漸舒展開,“奴婢去準(zhǔn)備黃米酒,后日給侯爺帶去,他準(zhǔn)歡喜。”
楚明玥未應(yīng)聲,側(cè)躺在美人榻上,纖密的睫羽覆著,在眼下投出一片暗色陰影,唇角的梨渦尚半浮著。
她沉浸在一段愉悅的回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