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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感受到了涼氣,哆嗦了一下,往成簫的那個方向看。
“你是誰呀?天太冷了,窗戶關上嘛。”
滄桑布滿皺紋的臉上卻露出孩童般任性稚氣的表情,成簫知道,她的病情又惡化了。
成簫注視了老人許久,抬手,拉上了窗子。
“您身體不好,不能老呆在房里,以后多出去透透氣吧。”
“你長得好像……奇怪了,像誰呢?”
老人看起來很疑惑,她探身向前,松墜的眼皮瞇得更狠了些,像是要把成簫看個清楚。
成簫沒有在意她的舉動,他朝著床頭走去,收拾著老人房間有些雜亂無章的陳設。
整座成家大宅里,處處整潔干凈。成簫的房間是一個例外,房殊婷的是第二個。
床頭放著些她沒吃完的藥,看起來有些日子了,不知道上一次保姆進來看護是什么時候。鬧鐘指針早就停轉了,同樣的還有斷了線的老式房間座機。
成簫將藥片掃進垃圾桶,還未拆開的塞回藥盒里。他拉開抽屜,準備放進去,卻看到了件熟悉的東西。
他頓了頓,隨即將藥盒扔進了抽屜里,拿起了孤零零擺在中間的小物件。
那是個臟不拉幾的小丑玩偶。
房殊婷看見他手里拿起了玩偶,忽然拍著手笑起來:“哈哈,你怎么拿著我外孫的玩具呀。”
成簫撥弄了撥弄小丑的紅鼻頭,輕聲道:“你外孫?”
“他喜歡玩兒這個玩偶,這是我買給他的。我外孫呀,長得可好看了,學習也好,還很高很高……”
她從上到下看了成簫一遍,重重點了點頭:“就跟你這么高!”
她盯著成簫看了好久,抬起皮膚松弛了的手,皮包著骨頭。
“哎?你長得,好像……”
成簫和她對視,眼神平淡無波。
“你是……你是容容!”
“我、我對不起你,我的容容啊……”
房殊婷忽然哀嚎了起來,她的手來回在虛空中抓著,像是想要握著誰的手。
“我不是她。”成簫沒什么情緒道。
“我老太婆是個壞人,我害了你,我害了簫簫……”
她忽然握住了輪椅靠手,激動地搖晃:“我跟你說!我跟你說!”
“我生了成弘量這個畜生!畜生生了一群小畜生!成彥和成灝他們害我的簫簫……簫簫是個好孩子啊……”
房殊婷嘴里一直念著“簫簫”的名字,她的腳懸空踢著,毯子再次被她甩在了地板上。
成簫走上前,再一次蹲下身來,撿起了毛毯。
“跟您說了,腿腳不好冬天不能受涼,您好好蓋著……”
房殊婷一把抓住了成簫的手,用力握著:“容容你聽我說,孩子我不逼你留了,你打掉吧,他不應該存在,我不逼你了,容容你別生氣……”
“你怎么不說話啊容容,你看看我,看看我呀!”
房殊婷情緒激動,早就老化了的聲帶發出“嘶嘶”的啞聲,她干枯了似的的手緊緊握住成簫的肩,質問“容容”為什么不肯原諒。
“容容,容容你……”
“別再提我媽了!”成簫低吼了出聲。
房殊婷渾濁的雙眼怔了怔,短暫地清明了一瞬,她呆呆地看著成簫的臉,沒再說話。
成簫深深吸氣,又重重呼出。
陳年舊事如同屋內厚重粉塵一樣席卷了他,入肺沁心。
他只覺得拼了命想要遺忘的過往再次追了上來,扼住了他的咽喉,重申著他不合理的存在。
他努力平復了心情,重新將毯子蓋回了房殊婷身上。
“您好好休息吧。”他站起身,輕聲道,“我改日再來看您。”
窗簾再次被他拉上,他走向門口,臨走前,又一次駐足在了門邊的花架上。
那里擺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這間客房曾經的主人。成弘量幾次想讓人拿走它,但每當他想要觸碰這張照片,房殊婷便會歇斯底里地大叫。
照片上是個女人,好看、美麗、疲憊、卻很溫柔。
她有著和成簫六七分像的漂亮面龐,和“蔣曼容”這樣匹配面容的名字。
成簫抬手,將相框扣了下去。
這次,房殊婷只是愣愣看著,沒叫、也沒鬧。
推開門,他走了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