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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說一半,短得讓人差點聽不清,鐘慎沒得到緩解,反而像是被他一把推到懸崖邊,用繩索吊起來,只能求救:“還是什么?”
“還是——”奚微指了指車前,“你先好好開車,小心追尾。”
“……”
曖昧不明的對話戛然而止,鐘慎整個人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表情矜持,眼神卻莫名可憐。
奚微瞥他好幾眼:“我們等會兒再聊。”
——沒想到這個“等會兒”,直接等了大半天。
下高架后他們先去商業街買東西,把奚微需要的都買了,尤其是手機,然后云同步賬號內容,略費一番工夫登錄上微信,解決了基本的社交聯系問題。
到這一步,奚微已經可以自己付賬了,于是一進鐘慎的家門,他就直接把剛才采購花費的幾萬塊轉給了鐘慎。
鐘慎手里的東西剛放下,一看手機,表情凝固。
“我暫時還有點錢,不過很可能馬上就沒有了,”奚微說,“你先收著吧。”
“……”
鐘慎沒收,一聲也不吭,把剛買的一些日用品放進浴室,食物裝進冰箱,到歸置衣服的時候才問奚微,“你想睡哪個房間?”
鐘慎家很大,但大部分空間打通,臥室只有兩間,奚微要么和鐘慎睡一起,要么只能睡另一間,這問題有點多余。
奚微想了想道:“你怎么方便怎么來,我大概只住幾天。”
鐘慎卻說:“多住些天也沒關系。我馬上要開始工作,平時不常在家,不會打擾到你。”
他說得好像奚微是主人,自己才是客人似的,又關心起奚微今后的打算,“你有什么計劃嗎?真的不回華運了?”
奚微面色不虞,跟鐘慎說實話:“我還沒想好。”
正如奚瑩所說,他離開華運撈不著好處——華運雖然會因為他的離開受影響,但老爺子還硬朗呢,無論如何它也不可能倒閉,奚微不做的工作自然會有人替他做。但奚微自己呢?
自立門戶不容易,更何況沒必要,他遲早要回去繼承家業,除非真的徹底斷絕關系,再也不認自家人了。但至于嗎?還沒到那地步。
退一步說,華運不是奚微的好處,而是責任。等老爺子百年以后,姑媽不管事,他爸管不明白,董事會里個個不是省油的燈,難道他能冷眼旁觀,不顧自家公司的死活?
“先不提了,我想順口氣。”奚微到次臥門前看了看,“就這間吧,我今晚睡這。”
“好。”鐘慎幫他把衣服掛進衣柜里,換上新床單和枕頭,又收拾了下房間,體貼細致得叫人有點過意不去。
奚微道了聲謝:“我自己弄就行。”
鐘慎好像沒聽到似的,幫他整理得干干凈凈,轉頭又問他:“餓不餓?午飯你想吃什么?我做。”
“……”
不同于奚微的氣不順,鐘慎今天心情不錯,即使那張面孔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也透露出他喬遷新居的愉快——雖然搬家的是奚微。
“隨便吧,吃什么都行。”奚微沒再客氣,指了指浴室的方向,“那你做飯,我先洗個澡?”
“好,沐浴露在左手邊第二個臺子上,你常用的那款。”
**
這個澡洗了很久,奚微有點累,在熱水里多泡了幾分鐘。
思緒隨著氤氳的熱氣蒸騰,他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和鐘慎開始同居了。
以前沒有同居,他也經常被鐘慎照顧,但關系使然,理所應當,他沒有過“被照顧”的直觀感覺。今天這種感覺卻格外明顯,和他心里的那個猜測一樣,不知不覺地突然浮出了水面。
如果僅僅以直覺而論,他幾乎已經可以下結論了。但直覺背后缺乏因果邏輯,奚微還不是很明白,只隱隱感到一種想揭穿鐘慎的沖動,以此驗證自己的猜測準確,或是尋求另一種快感——是什么快感,同樣不明晰,但它已經存在了。
奚微擦干頭發走出浴室,鐘慎剛準備好飯菜,在餐桌前等他。
桌上兩碗精致的湯面,一碟炒菜。
“來不及做什么,先隨便吃點。”鐘慎把面推到他面前。其實已經做得很好了,但因為了解他平時的飲食規格,總是下意識解釋兩句,仿佛不這么說他就會嫌棄。
在他開始吃的時候,鐘慎還暗暗地看了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在判斷他喜不喜歡。
以前也這樣嗎?奚微心里冒出個問號,抬頭對上鐘慎的眼睛。
“不好吃?”鐘慎自己嘗了兩口。
“沒有,好吃。”奚微很給面子,慢慢地把一整碗都吃完。從起床到現在一直沒吃東西,他的確有點餓了。
手機不斷收到新消息,都是聽到風聲來打探的,奚微暫時誰也沒回,只跟方儲聊了幾句,放下手機,發現鐘慎又在看他。
“之前我們在車里還沒聊完,”鐘慎突然說,“你的話只說到一半,不繼續嗎?”
奚微狀似遺忘,回憶了幾秒:“我當時說什么來著?”
奚微總是擺一張嚴肅冷淡的臉,叫人分不出他是不是故意。
更想把話題繼續下去的那個人自然占下風,鐘慎眼里露出艱難,但一點點生長的表達欲一旦破土而出,講了上句就難忍下句:“你說,我不只是你的朋友。”
“……”
鐘慎大概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神態,一種極度克制,眼神顫抖,又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表情。
以前奚微的確沒察覺,但可能不是他掩飾得好,純粹是因為奚微沒在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