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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歷二十三年秋,安遠王府叛國被抄,隨后邊關大捷。
次年舊皇下詔退位,新皇登基后,以雷霆手段整頓朝綱,加強軍隊推行變法,不過一年的光景,日暮途窮的大周,百廢俱興。
官道上,一輛馬車疾馳而來。隴北苦寒之地,不過剛剛入秋,已是寒風凌冽,一場急雨淋下,路面就隱約結了冰碴。
“墨言,路上不停的話,趁著這點日光能直接到縣里嗎?”&
,蘭苕半開車門探出身,把一個手爐塞到趕車的小哥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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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手,小姐想先一日到,探探鋪子的情況。”小哥側身搓了搓手,接過暖爐揣進懷中,抬頭望天&
,“差不多,我抄條近路,你們坐穩(wěn)些。”
蘭苕應了聲就縮回馬車內(nèi),低手壓了一圈翹起的門簾,感覺再沒涼風透進來,這才轉(zhuǎn)頭。
車里姜禧身披珍珠白的狐裘倚在軟墊上,巴掌大的小臉半隱在頸間的白狐絨里,手持賬本有一搭無一搭的翻著,“怎么說,來得及嗎?”
“嗯,有條小路但是不好走,小姐先別看賬了,仔細累著眼睛。”蘭苕拾起散落在地的賬簿,動作熟捻地把姜禧手里的那本也抽走了。
姜禧渾不在意,墨言和蘭苕自小同她一起長大,如今走南闖北多年。名分上雖是主仆,私下里更像家人。
“新皇重農(nóng)抑商,這賬本越來越難看了。”姜禧抿了口茶,思索道,“隴北剛收復不久,赤安又是隴北最邊陲的縣,明日隨我去街上看看,若是合適,先收幾個鋪子。”
蘭苕有些吃驚,“還收?像揚州這種繁華地,咱們今年也關了兩間了,赤安又遠又偏,只怕根本做不起來。”
“先看看吧,也不一定是鋪子,”車子逐漸顛簸,姜禧也不得不坐正身子,“咱們這次出關也見了,宛國盛產(chǎn)寶馬,這馬之所以能成材,多是因為幼時歷經(jīng)嚴寒,飲冰吞雪,離不開這邊的氣候。”
“小姐想養(yǎng)馬?”蘭苕心中疑惑。大周馬政嚴苛,每匹都登記在冊,尋常百姓只能飼養(yǎng)不能繁殖。何況自戰(zhàn)事起,先皇更是下令不許母馬外流。
“不在大周,到時...”,話沒說完,“吁——”的一聲傳來,主仆二人雙雙被急停的馬車晃個踉蹌。
車門外,墨言勒停快馬,微微別過馬頭。手上寒光一閃,拔出靴間匕首,低聲對著門里道,“蘭苕保護好小姐,有個人攔倒在路中,我先去瞧一下。”
世道蒼涼,他們出門在外,見慣了土匪草寇,也見多了被救之人妄圖殺人奪寶,唯有小心再小心才能保得平安。
墨言一步步輕聲靠近,攔路的男人佝僂著身子,臉朝下赤腳倒在地上,身上只裹了一件灰色外袍,淋過雨的袍子沾滿了泥污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背上尖利的蝴蝶骨。
腳尖翻過男人倒扣的身子,墨言半蹲著,用匕首緩緩挑開擋在男人臉前濕重的長發(fā)。看清面容的一瞬他有些愣怔,隨即高聲道,“小姐,這、這是你老相好誒,看著快死了,救不救啊。”
聽聞此言,姜禧和蘭苕相繼下車來到路中。
蘭苕瞪大雙眼看了許久,“真是裴公子,天吶,怎么弄成這樣?我差點沒認出來了。”
姜禧盯著泥坑中的人,男人瘦骨嶙峋氣息奄奄,頭頸無力的側向一邊,臉色蒼白到近乎病態(tài),宛如枯敗的落葉靜靜躺在那,不復當年意氣風發(fā)的少年模樣。
天邊傳來轟隆隆的悶雷聲。
“搬上來”,姜禧說完轉(zhuǎn)身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