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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著一塊吃茶聊天,倒也不覺得時間過得有多快,待趙瑞尋來,恰好聽見尤氏道他是個大男子脾氣的,拿了趣事兒說道。
“你把我老底都泄了,讓我如何有做大哥的威信。”趙瑞故作生氣說道,臉上盈了笑意。“弟妹也在。”
“大哥。”項瑤同趙玉珠一道喚了聲,不同于后者心存疙瘩,項瑤是始終覺得此人并不像表面瞧著那般簡單。
“剛從外頭回來,雪下得可大,京城不遠縣城多遭了難的,不少流民被攔在城外,引了暴動,傷了不少往來的,聽說樊王正好從六安寺回來,被搶劫一空不說,還被打傷了。”
“樊王受傷……那樊王妃呢?”項瑤聞言,略是一頓,問了項青妤。
“馬車上只有樊王,人手帶的不多,才讓流民有機可趁。”趙瑞始終留意著項瑤神色,聽她問起,遂補充說道。
“樊王府近來可真多災(zāi)多難。”尤氏忍不住作了感慨,從小皇孫,事情接二連三趕巧了似的。“樊王大抵是去六安寺消災(zāi)的,唉,竟這般倒霉。”
項瑤掩了掩眸子,輕輕頷首作是附和。“樊王……也是時運不濟。”
這廂,趙瑞凝著項瑤目光暗作了打量,不知想到什么,隱了深意。
☆、101|97.
這一場雪斷斷續(xù)續(xù)下到冬至,釀成天災(zāi),大梁遭遇了百年難遇的寒潮,多個州府都遭了雪災(zāi),災(zāi)民涌了京城外,混著流寇鬧了事端,城門自不能隨意開啟。而傷及樊王的悉數(shù)入獄,誰知未過幾天就爆出樊王并未受外傷,而是中毒所致昏迷,一時間其中內(nèi)情撲朔迷離。
隨后,仍是替成王看診過的李御醫(yī)發(fā)現(xiàn)樊王異狀,推測又是蠱毒作祟,而薩滿巫師殺的殺,余下驅(qū)離京城,解毒難,尋人更難,只好靠著偏方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樊王妃主動請辭,以自個的血替樊王換血,終是盼的人醒過來,醒來后卻道是看不見,御醫(yī)再行診治,道是無法,只怕樊王以后都是這樣,歷經(jīng)幾重打擊,樊王府上下皆是一片愁云慘淡。
樊王遇害不久京城內(nèi)便有傳言,父子二人是受了同一人毒害,矛頭直指藺王府,甚至有預(yù)言道是下一個便是成王,當(dāng)然事關(guān)皇家,這些只敢小心議論,玄鐵營奉命抓了幾個造謠生事的,卻堵不住私下擴散開去,太子之位爭奪已經(jīng)顯了明面上。原太子一系自是支持藺王,論以德治國,藺王更勝一籌。
后成王自請安撫災(zāi)民,賑災(zāi)調(diào)度,抓暴民懲罰示眾,又于城外設(shè)了粥棚,分發(fā)糧食衣物度過此難,得了朝野上下一片夸贊,堪堪打了藺王一派的臉。景元帝一反常態(tài)的不作表示,兩方爭斗暗潮涌動。
冬至這日,景元帝于郊外舉行祭天大典后返回宮中,在太和殿設(shè)宴款待群臣,準攜家眷出席。朱雀門前,儀仗隊開路,景元帝的鑾駕入了宮門,其后隨行的馬車紛紛停駐,皇家貴胄達官顯貴等均下馬步行,往宮里行去。
寒潮未過,雖是個晴好的天氣可還是冷得要命。項瑤搭著宋弘璟的手下了馬車,便被他拿帽兜罩了嚴實,一圈雪白的絨毛拂過臉頰,惹了個噴嚏。
“宋夫人?”一道遲疑的聲音自身后響起,男子本該風(fēng)流肆意的桃花眼此刻猶如蒙了一層灰霧,雖是往項瑤這方向,目光卻落在了宋弘璟處。
“樊王。”
“樊王金安。”
隨著二人行禮喚道,顧玄胤微微頷首,面上掛了歉疚之色,“上回錯怪宋夫人,累得夫人被關(guān)入天牢,本王甚是過意不去。”
“王爺也只是關(guān)心則亂。”項瑤看著由侍從扶著的顧玄胤,聲音淡然道。
“是啊,那是老四媳婦的錯,怎能怪到你身上。”一道義憤填膺的聲音插入了談話,就見一身黑貂羽紗面鶴氅的成王攜莊側(cè)妃站了一旁,目光凝向他的雙眸,忍不住伸手在前晃了晃,“三弟的眼睛……”
顧玄胤睜著雙目毫無反應(yīng),嘴角泄了苦澀笑意,“大抵是吾命如此。”言語之中不乏認命意味。
“三弟……”
“外頭冷,莫要待著了,走罷。”像是聽出成王未盡的惋惜之情,樊王反而出聲邀道。
一行人往宮里步行而去,卻是罕見的沉默。
宮宴未始,舞樂先行。
皇宮東隅,鳳鸞殿里卻是一片靜謐。
四足象泄孔地爐熏得殿內(nèi)暖烘烘,也使得那股子藥腥氣濃郁不散,宮娥拿慣用的熏香點了四角,都掩不住那味道。忽而,一道頎長身影入內(nèi),攜了寒氣,詢了皇后所在,便往里頭行去,甫一到跟前,便聽一陣劇烈咳嗽,陳皇后一臉病容地躺在鳳榻上,身形憔悴。
“母后。”顧玄曄瞧著她那般模樣皺了眉頭,他原是禁足在府邸的,因著陳皇后病重緣故,得了榻前探看,此時看著陳皇后,更心驚于她的蒼老,再不見上一世成為皇太后明裝艷麗模樣。
“曄兒,你來了,咳咳。”陳皇后見是顧玄曄,微闔的眸子掙了開來,顯了高興神色,讓嬤嬤扶了她坐起,石榴紅織錦繡團云軟墊,更襯了面色蒼白。
顧玄曄回神,拿過嬤嬤端呈上來的藥碗,親手喂了陳皇后喝藥,“御醫(yī)怎么說的?”
“道是邪氣入體,濕寒所致,沒想到愈演愈烈,竟一直好不了。”陳皇后抿了口藥汁,卻是苦澀地蹙了眉梢,懨懨說道。瞧著眼前孩兒豐神俊朗,像極了景元帝年輕時候的模樣,不禁晃了神。
心下卻有些感知,自己時日無多,若能親眼瞧著他龍袍加身,自個即是去也去得安穩(wěn)。她損了個兒子,卻還有個更優(yōu)秀的,偏偏叫那惡毒女子連累,思及此,陳皇后沉了面色。
摒退侍候的嬤嬤宮娥,獨留顧玄曄問話。
“樊王一事可和你府里那女子有關(guān)?”
顧玄曄擰眉,“筠兒哪有那么大的本事。”隨即頓了頓,“樊王中毒蹊蹺,而京中傳言多是成王那邊放的風(fēng)聲,企圖輿論引導(dǎo)于兒臣不利,兒臣已吩咐安祿處理,母后不必擔(dān)憂。”
“你做事慣有分寸,要照本宮說,那女子和她腹中孩兒一并交由大理寺除了才好,何必犯著惹怒圣上。”陳皇后擰眉,作是不滿地嗔怪道。
顧玄曄斂了眸子,并未出聲。
“罷了,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若是個男孩兒交了安瑾養(yǎng)著也是不錯。”陳皇后說了會露了疲倦之色,停頓作是歇晌,“你舅舅道你近來所為摸不著頭腦,有什么的多和他商量商量,莫要自個一人擔(dān)著。”
“兒臣省得。”顧玄曄想到那老狐貍,垂首應(yīng)答,瞇起的眼里有暗芒掠過。
一碗藥喂了底,顧玄曄將空碗擱在宮娥呈上來的方盤上,因著鼻端一直嗅到的氤氳香氣,尋了源頭,瞥見床頭月白緞繡合歡花鵝絨枕頭旁,落了凝視。
“母后,可否讓兒臣瞧瞧那香包?”顧玄曄瞧著那略是熟悉的花紋,詢了出聲。
陳皇后自然遞上,“這香包似乎有寧神的功效,本宮聞著甚好,夜里也能入眠,故此擱了床頭。”但見顧玄曄陡然變了神色,滿面陰沉擒著那物,蹙眉問道,“可是有何問題?”
顧玄曄總算記起為何覺得此物熟悉,當(dāng)初項瑤不知從何處尋來的異域香料,買通德妃身邊的宮娥趁德妃染了風(fēng)寒之際給用上,導(dǎo)致風(fēng)寒自此未愈,一直要了性命,御醫(yī)都道是體虛所致。
而此物現(xiàn)下卻出現(xiàn)在母后手上……顧玄曄心下大駭,倏地攥緊了香包,暗暗咬了項瑤二字,自恢復(fù)記憶以來的隱隱猜測被證實,只怕離魂而來的不止他一個,所以分支變數(shù)也都有了解釋。
她是來向自己復(fù)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