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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您不要被蒙蔽了!”和安尤作掙扎。
“送和安郡主回榮親王府,以后都不得入將軍府。”宋弘璟眸色深寒,下了令道。
和安叫他看得陡然打了個冷顫,眼淚怎么都止不住地往下掉,隔著迷蒙淚眼看向人,像不置信他會那般做,“弘璟哥哥……”
“送客。”
“是?!?
和安郡主是哭著被人‘請’出府的,模樣不可謂不狼狽。
終于少了麻煩制造者,項瑤同宋弘璟一道回了世安苑,路上兩人并排走著,宋弘璟瞥著項瑤意味不明的神色,心底隨之一沉?!鞍?,可生我氣了?”
項瑤抬眸,定定對上宋弘璟,倏然彎了一抹弧度,踮腳猛地伸手揉向宋弘璟一貫清冷的面頰,給弄沒了形,聲音隱著無奈嘆息道?!罢l叫我家夫君招人吶?!?
宋弘璟任由她上下其手,眼底蘊了一絲絲笑意。
“不過那位在我手里也沒討著便宜,就是沒想到第三記讓老夫人搶了。”項瑤收回手,在眼前像是手癢地虛握了兩下,說得甚是惋惜。
“……”夫人有暴力傾向,我該如何自保?
察覺到宋弘璟的停頓,項瑤亦是止了步子,仰臉依舊笑如春風,只隱了別個深意,“怕了?”
宋弘璟徑自伸手從身上摸出了一個錦盒,打開取了里頭物件,赫然是一支沉香木雕成的梅花簪,簪身光滑細膩,只梅花處略顯了那么一點不……精致。
“想用這抵過,宋將軍誠意欠缺啊。”項瑤故作嫌棄。
宋弘璟微微默然,隨后干咳了一聲道,“第一次雕,不盡如人意處夫人海涵。”
項瑤霎時杏眸圓睜,伸手拿過那簪子,輕輕撫上,只見梅花隱處鐫刻了一個璟字,眸子里匿了瑩光,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眼熱。
宋弘璟替她簪上,秋風起,衣袂翩然,男子豐神俊朗,含笑凝視,“阿瑤,你真好看?!?
一如十年前,他默默將那名字刻在心底,如今早已骨血相融。
☆、70|57.
永成十一年,中秋前夕,陳太尉得皇上召見,白日入宮直到日暮才歸,有人瞧見出來時面色一片蒼白,隨后緇城涉案官員一并獲罪入了大牢,被押解進京的何知府怎么都想不通自個明明都已經打點好還是出了變故,直到見到面色陰沉的陳太尉,被賞了十數個巴掌后才堪堪認清真相。
錯把官場風氣套用在宋弘璟身上,被人查了個底朝天都不知,還拿他做護身符威脅宋弘璟,真真是被糊了腦袋了。他是國舅爺沒錯,可宋弘璟在那位心中可比他這個外戚有地位多了,陳太尉憋著一腔郁火過了個勞碌補救的中秋。
中秋當日,已近戌時正點,天幕凈藍,一輪圓月正冉冉而起,靜靜俯瞰世間各路客。
將軍府東南隅朝華閣內,宋府一眾齊聚一堂,紫檀事事如意大圓桌上飄著荷葉的蓮藕扇骨湯、水晶蹄髈、清燉蟹粉獅子頭、洞庭桂魚、板栗菜心、清燜蓮子……玉盤珍饈,直叫人垂涎欲滴。
“今兒就吃個闔家團圓飯,不用在意那些個禮數,自在就成?!彼卫戏蛉诵呛堑亻_口,讓人都一道入了座,還請了沈暄娘倆,這才湊了一桌。
“多謝老夫人盛情款待。”沈夫人一身素凈的蜜合色繡蘭花褙子,年紀與宋氏相仿卻顯老許多,因老夫人派人上門來請怕失禮才赴宴,這會兒神情帶了一絲惶恐,局促說道。
“沈夫人就莫要跟我這么客氣了,人老了就喜歡熱鬧,沈暄也算是我瞧著長大的,今年殿試的探花郎,實在喜事一樁,弘璟又平安歸來,我這心里啊高興得很?!彼卫戏蛉死蚍蛉说氖终嫘膶嵰獾卣f道。
坐在宋氏身旁的趙玉珠今個是一件立領丁香色短襦,配同色金線繡花馬面裙。頭戴蓮花竹節紋白玉簪,耳掛珍珠墜兒,端的是嬌柔清雅,神情俏皮靈動,目光不自覺溜向沈暄,與后者撞了個正著,見他呆呆看著自個,臉上浮起紅暈,嗔了一眼轉開了視線。
宋老夫人瞧得清楚,笑容愈發擴散,“來來來,動筷?!?
席上,宋弘璟細心替項瑤布菜,尤氏瞧見,故意偷摸地拿胳膊撞了下趙瑞,以眼神示意瞧瞧人家。
趙瑞嘴里咬著蟹鉗,亦是瞇著眼笑,打趣道,“新婚燕爾,又是小別,感情自是不一般。不過弘璟,你也好歹考慮下大哥,女人吶,就喜歡比這點兒?!?
尤氏聞言臊紅了臉,又撞了他一下,“我哪是這個意思,是讓你看小叔子跟變了個人似的?!闭f著抱起捧著自個小碗眼巴巴看別人的趙小寶,拿蛋黃喂她。
“可不是。”宋老夫人覷著宋弘璟,亦是毫不客氣地吐槽了道。“照弘璟以前那冰塊樣,我還愁他娶不上媳婦,誰想疼起人來都快讓人看不下去了?!?
宋弘璟當是夸獎虛受了,倒是項瑤被一眾的調笑目光瞧得不好意思,趕緊切了塊糯米梨舀到了老夫人面前的小碗里。
老夫人嘗了一口,糯米釀入梨中,拌上果干,蒸而食之,軟糯微甜,伴著絲絲果香,不禁臉上笑起褶兒,“果然別人夾的味道就是不同,甚甜?!?
項瑤被打趣,想著果然是祖孫倆,說的話都一樣。端起面前酒盞掩飾,桂花酒芳香撲鼻,剛要入口就察覺到宋弘璟瞟過來的眼神,登時浮起緇城時……執著酒盞的手頓在半空,愣是沒敢喝。
“宋夫人,這酒是我自個釀的,度數不高,少喝點兒不妨事的?!鄙蚍蛉饲埔?,當她是猶豫這個,忙是開口道。
項瑤沖她笑笑,盛情難卻地抿了一口。
飯畢,丫鬟撤下餐盤等上了熱茶,點心,云雀和流螢各拎著一只鎏金螺鈿食盒呈了上來,取出里頭盛放的月餅,道是項二少爺特意囑酒樓伙計送來的,滿滿當當地裝了不少。
庭院月當空,月下人團圓。大家吃著月餅,喝茶聊天賞月,十分怡情。
項瑤挑了塊蛋黃月餅,切了幾瓣,分了過去,“我二哥喜歡搗鼓些新式東西,這還挺好吃的,嘗嘗?!?
宋老夫人等接過,咬了一口,口味香甜,綿軟帶酥,滋味甚是不同,紛紛道是好吃。
尤氏手里抱著趙小寶,原來還啃著自個肉嘟嘟的爪子,吧砸味兒,圓溜溜的葡萄眼一下瞧著大家都在吃那一小碟里的,頓時哇的一下哭了出來,一邊哭還一邊瞧著尤氏手里的,神色別提多委屈,逗得眾人發笑。
“小渾蛋,你還吃不了?!庇仁峡扌Σ坏茫酝炅俗詈笠豢诤逅?。
趙小寶一看沒了,哭得更是傷心了,人小鬼大地瞅向最疼她,也是這些人里頭唯一沒動小碟子里那塊的人,“舒……嗚舒……”
宋弘璟手里拿著青瓷酒壺,十分愜意地靠著椅背小酌,被趙小寶抱著腿肚子晃,俯下身子正正看她,“想吃?”
“想……”趙小寶可憐巴拉瞧。
宋弘璟嘴角勾起一抹惡劣,拿了自個那塊喂到了正瞧熱鬧的項瑤嘴里,“你嬸娘愛吃?!?
“……嗚嗚嗚嗚。”趙小寶格外傷心地邁著小短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