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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夫人,是少爺的朋友。”仆從方才也聽著,忙是回道,“拿著鑰匙道是少爺給的,在院子里歇歇。”
范夫人聞言暗暗吁了口氣,瞥向那屋神色略是不好,畢竟和侄子為伍的都是些什么人她也清楚,逢上這么一遭的有些后悔叫人來參觀了。
屋子里曹秉文被那哭聲擾得頭疼,只一個青樓女子,作什么貞潔烈婦,上了也就上了,這般想著便拿了衣裳往外走,然一打開門與門外的人打了照面,瞬時僵在當下。
“呔,這世風日下!”年紀最長的呂夫人別過眼怒責。
“……”曹秉文自然認出那些站著的人,忙是拿了衣服遮掩,這下解釋都不行了地往外跑,路上還跌了兩回,洋相盡出。
留在原地的夫人們俱是瞧著那狼狽樣兒,紛紛搖頭,道是曹丞相家怎么就出了這么個扶不起的阿斗,做的這叫個什么事兒,其中還有個和曹夫人交好的,甚至有意說起婚事的,面色更是差極。
項瑤聽著那低低議論,嘴角牽起一絲隱秘笑意,這世道不缺想一朝攀龍附鳳的女子,只這青碧可比燕姝聰明的多,只求財,不求心罷了。
青碧道是無顏見人,在屋子里尋死覓活,院子里的丫鬟自然攔著。聽著屋子里傳出的哭訴,眾人只覺得這女子雖是一介清伶,地位低下,可也是個有骨氣的,叫呂夫人一眾心生同情,對為惡者曹秉文愈發不滿。
“青碧姑娘真可憐。”
項瑤低低提了一句便立馬引來幾人附議,紛紛道那曹秉文真不是個東西!原就對京中八卦了如指掌的范夫人就曹秉文這人說了開來,當中還有不少曹丞相夫婦極力隱瞞下來的事兒……
☆、58|57.
申時末,天邊遍染霞色,青石板路項瑤走在去驚鴻閣的路上,不多時就瞧見了趙玉珠的貼身丫鬟紅箋步履匆匆,見著她忙是行禮,聲音染著著急哭腔道,“夫人,小姐跟沈公子出去到這會兒還沒回來,會不會……”
項瑤本就是過來瞧瞧人回來了沒,聞言額際一跳,亦是劃過一絲緊張,“你且留在苑子里若人回來通報,我著人去找。”
“是——小姐?!”紅箋應下之際猛地瞧見項瑤身后站著的人驚喜喚到,一瞧著她衣衫浸染斑斑血跡,著急忙慌地上前察看,“出什么事兒了,您傷著哪里了?”
項瑤回身,正對上趙玉珠通紅眼眸,除卻血跡,衣裳上還沾了泥土,上頭磕破的地方滲出殷紅,發髻散亂,落下幾縷發絲,與淚水混著黏糊在臉上好不狼狽,獨獨雙目精亮地盯著自個。
“今個這出是你安排的罷?”趙玉珠拂開紅箋,一步一步挪前,站到了項瑤面前。要不然她和沈暄怎么能輕易就進了那院子,還能聽到后來……
“云雀,請大夫過來給小姐看看。”項瑤擰著眉,催促云雀趕緊后又問了道,“那些跟著你的人呢?”
趙玉珠灼灼盯著她的目光有一瞬黯淡,心中亦是不無懊悔,若不是當時自己使性子把人甩掉,也不至于后來遇著歹人時害沈暄為救她……
只一瞬,趙玉珠復又神色怨恨地睨向她,“你想告訴我曹秉文喜歡的是你妹妹,我不過是一廂情愿,恭喜你,你的目的達到了!”那對不知羞的男女在房里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那人眼里是個跳梁小丑,用來顯示他能耐的工具,這么可笑的事實卻要由面前這人來拆穿,還是在……在她最不愿意示弱的人面前。
項瑤聽著她那十足中氣,從打量中瞧出她傷得并不重,遂耐下心開口解釋了道。“那不是項蓁。”
趙玉珠錯愕片刻,“我明明聽見……”曹秉文喚的。
“曹秉文一直騷擾蓁兒,為絕后患,也為讓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我讓蓁兒假意答應與他出游,隨后請了青碧代她前往,帽幃遮面,確是難以分清。”項瑤娓娓說道,“雖然這是個陷阱,但曹秉文若真如你所知是個正人君子,那就不會有后來發生的事。”
趙玉珠聞言又是一怔,她在聽完曹秉文被誘出的那些傷人話語后離開,可聽著項瑤話里的意思似乎還有別個什么,“后面……還發生了什么?”
“曹秉文大抵是怕蓁兒不從,特意在房里點了迷情香,行*之事。”項瑤一邊說著神色露了一絲鄙夷,迷情香是花樓里助興用的東西,項瑤讓項蓁假意應下后,便從嚴四那兒得知曹秉文問他要了那玩意,遂將計就計,設了白日里那出,青碧用布條蒙了他眼,卻當作情趣跳了陷阱。
“……”趙玉珠緊咬著唇,今個所見所聞已經顛覆過往認知,讓她又痛又恨,亦不乏難堪,難堪自己竟會看上那樣一人。猛地瞧見被云雀急急拉來的大夫,當即顧不得其他,忙是拽著老大夫的衣袖,“大夫趕緊跟我走,有人受了刀傷!”
老大夫略有些腿腳不便地被拖著前行,一邊喚著慢點慢點,趙玉珠跑出兩步,猛地停下,想到呆子昏迷前的話,神色復雜地扔下一句‘別以為我會感激你’后頭也不回地離開。
項瑤略一挑眉,心中卻甚是認同沈暄所說趙玉珠那別扭性子,于她是,恐怕于沈暄亦是,否則就不會是方才那模樣。
“愣著做什么,還不趕緊帶人跟上你家小姐。”項瑤點了紅箋一句,后者忙是招了人手呼啦啦地跟了上去,隨后又叫了流螢拿上屋里宋弘璟備著的金瘡藥去沈暄的住處。
……
世安苑,楠木嵌螺鈿云腿細牙桌上擱著的朝服暈開熏過的淡淡冷香,一只纖白玉手取過,替站在她面前的男子仔細穿戴。
宋弘璟搭手系上衣服里的暗扣,看著為自己忙碌的女子,烏發因著彎身的動作垂如瀑布,滑過綢制朝服,亦于他指尖溜過,絲滑的觸感頗是令人愛不釋手。
鑲玉石朱砂色腰帶一束,勁瘦腰身盡顯,項瑤直了身子,臉頰上還殘留一絲方才貼合而泛起的熱意,“時候尚早,用過朝飯再去罷。”
宋弘璟睨著她紅潤面頰,眸底蘊了淺淺笑意,成婚已有多時,夫人對肌膚之親還是這般羞赧,不過偏也愛極了她這模樣。下一瞬就順勢將人圈在了懷里,下頜抵著她柔軟的發頂,“不用隨著我早起,還是我吵醒你了?”
項瑤埋在他胸前搖了搖頭,宋弘璟怕驚擾她起身的動作極輕,是自個習慣醒來,替他穿戴送他出門,帶著一股隱秘的滿足感,想想也蠻羞人的,把頭埋得更深了。
宋弘璟垂眸,發現她連耳根都染了緋紅,挑了挑眉梢,怕這么下去連早朝都耽擱,只得不舍地松開手,“夫人生辰將近,可有什么想要的?”
“送人賀禮自然要自個費心思才行,還有半月光景,尚且寬裕。”項瑤聽他提及,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不自覺地隱了一絲期待。
宋弘璟對上她湛亮眸子,觸動心底某處,俯身在她頰邊親了一口,嗓音起了一絲暗啞,“把我裝點下相贈可好?”
項瑤臉騰地冒起熱氣,推了某個明明一臉正氣卻在她面前越來越沒了正形的人一把,輕咳了一聲岔了道,“聽說曹秉文被曹丞相送去了玄鐵營?”
“嗯。”宋弘璟應道,順從她意,到底沒再繼續逗弄。
玄鐵營以吃苦耐磨聞名,宋弘璟早年擔任執教,因其殘酷的訓練方式玄鐵營也得了個修羅場的名號,沿用至今,不管是什么紈绔爛泥,到了里頭都得做好脫胎換骨的準備,不磨掉幾層皮還回不來。
可即使如此,對曹秉文如今在京中的爛名聲都于事無補,不過是平息眾怒罷了。
“玉珠關了有些時日,也曉得錯了,不妨……解了禁罷?”項瑤接著道。
宋弘璟聞言微一停頓,頷首道,“那就有勞夫人代為傳達了。”
項瑤嘴角輕扯,自是明白他的用意,讓她去做這個好人,只是想到趙玉珠……怕人家未必領她這個情。
宋弘璟離開后,項瑤沒了睡意,往老夫人苑兒去,待了還未多久,就見趙玉珠跟著宋氏進門來請安。
“外祖母,這是我讓廚子特意做的點心,您嘗嘗。”趙玉珠膩在老夫人身旁,獻寶似地從菱花式食盒里取了幾樣點心擱在炕幾上。
“討好我這個老婆子可是為了讓我在你弘璟哥哥面前說說好話?你可找錯人咯。”宋老夫人拈了一塊,笑吟吟地覷著她,下巴微抬,示意了項瑤的方向。
趙玉珠鼻尖輕皺,故作看不明白似的側著頭,當項瑤是空氣。
“你弘璟哥哥解了你的禁足,只是出門還是要帶人,切不可再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