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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就對上項瑤似信非信的調(diào)笑目光,努力繃回了高冷神色,只是白皙的皮膚遮不住爬上耳后根的緋紅。
項瑤亦是意外,原以為青妤姐嫁給三皇子是父母之命,沒想到原來早就……想到二人后來際遇,又黯下了眸子,思緒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于心底做了決定。
“后天初一,姐姐陪我去六安寺祈福罷?”
項瑤突然的提議讓項青妤愣了愣,不過很快應(yīng)承了下來,“好啊。”
……
從項青妤的苑兒出來,還未走多遠(yuǎn),耳畔就落了一串銀鈴笑聲,項瑤循著聲音源頭望去,另一側(cè)墻垣內(nèi)秋千架忽高忽低地蕩著,坐在上面的垂髫少女笑顏燦爛,讓丫鬟推得更高些,是那般無憂無慮。
項瑤駐足凝視,眼底溜過一抹艷羨,作為府里年紀(jì)最小的姑娘,項幼寧無疑是受寵的,才能養(yǎng)成這般單純活潑的性子,一如自己當(dāng)年……然也只是片刻,斂了所有情緒迤迤然離開。
終究歷了一世,性子使然,已回不去。
走在回自個兒苑子的必然要經(jīng)過的垂花回廊上,項瑤有些心不在焉,自然也就沒看到從回廊另一頭迎面走來的二人,待到發(fā)現(xiàn)時,那兩人已經(jīng)近在了跟前,驚得項瑤腳下踉蹌險些跌倒,在來人伸手之前搶先拽住云雀手腕堪堪穩(wěn)住了身形,未至于丟面。
“姐姐小心。”出聲的少年一身朱砂圓領(lǐng)團(tuán)花長袍,眉眼生的平凡,尤其在他身后之人的映襯下更是讓人忽略,也是因著長相大半隨了童姨娘的緣故。
太傅府自老太傅往下一共有三位老爺,大老爺項善琛,二老爺項善昊,三老爺項善明,除了三老爺系秦老夫人所出外,另兩位皆是老夫人一脈。府里公子輩倒是不那么鼎盛,嫡庶攏共也就只有四位,大公子項允禮是二房嫡出;二公子項允灃,二房庶出;三公子項允晁,大房庶出;四公子項允皓,大房嫡出。
眼前這人便是項允晁,平日鮮少有交集此刻卻出現(xiàn)在她的苑子口,還帶了人來,用意清楚至極。想借著她攀上藺王的高枝,還真作的一手好打算。
項瑤福身,給他身后那人行過禮后,便目不斜視地打算離開,偏生叫橫出來的手臂擋了去路。
此時正是正午時分,燦爛的陽光灑落,照的廊檐下十分敞亮,只見一個清雋身影如松鶴般傲然而立,身上穿的是一襲月白裹金底松竹水墨褂衣,更是將之頎長挺拔的身姿襯得絕世孤立。
可項瑤眼前浮現(xiàn)的卻是那年元宵燈會,燈火闌珊處那驚鴻一瞥,同樣遺世獨立,在自己與眾姐妹走散被醉漢糾纏之際,替自己解圍,始終護(hù)在左右。情竇初開的年紀(jì),又被那樣溫柔對待,怎能不傾心。
卻沒想到,亦是那人的刻意安排,算計的是她的真心。
項瑤忍下拔腿欲走的沖動,她是真不想見顧玄曄,上輩子的結(jié)局那般凄慘,到現(xiàn)在都忘不了顧玄曄殺她時的殘忍神色。良久,才聽得自己的聲音略沙啞了道,“藺王,還有何吩咐?”
顧玄曄原本想好的說辭在項瑤倏然轉(zhuǎn)為冷然的目光里止住,仿若冷的看透了世事,看透人心,冷得叫他莫名膽寒。
項允晁察覺氣氛僵硬,便打了圓場道,“藺王殿下聽聞老夫人病了特意帶了宮里醫(yī)正來探看,唔……我有點肚子疼,姐姐替我招待下,我一會兒就回來,王爺失陪。”
說罷,不顧項瑤反應(yīng)故作急忙地跑開了去,忽略了少女眸子里飛掠而過的冷意。
即便項瑤不情愿,卻也不得不面對,畢竟藺王的身份擺在那,不能失了太傅府的禮數(shù)。心中轉(zhuǎn)過萬般思緒,最終化為平靜,所有情愛,已經(jīng)隨著上一世她的死而湮滅,只留下一時難以消磨的恨意,她想等到一日她親手毀掉他最在意的那時,才能真正放下罷?
“瑤兒還是不肯原諒我么?”
溫和儒雅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項瑤的出神,滿身溫潤氣息縈繞,熟悉到令人心顫,只要眼前這人想,他就一直能用這種人畜無害的形象示人,只要提到藺王殿下,誰不道一句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王爺說笑,瑤兒何德何能擔(dān)得起王爺這句。”項瑤斂眸,唇畔微染起清淺笑意,心中不由慶幸,自己此時并未和藺王有過甚瓜葛,先前之事還能用誤會二字揭過。
顧玄曄微擰眉心,似是為她的態(tài)度傷神,然心底卻是另一番思量,似乎從項瑤撞見自己與燕姝后,有什么漸漸脫離他的掌控了。而隨后聽聞項瑤請燕姝過府,卻得項瑤貼身侍女親自送回滿月樓,原以為是爭風(fēng)吃醋,卻是這么個轉(zhuǎn)折,令他猜不透。
而燕姝的長相……顧玄曄心底起了幾分猶疑,面上卻是不顯,深情而視,“瑤兒難道不明白我的真心么?”
若是換作重生前的項瑤此時怕該是欣喜至極,項瑤心里如是想道,唇角笑意不減,一雙清眸定定盯著面前那人,倏然彎了嘴角,“瑤兒這輩子不求富貴榮華滿天下,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
顧玄曄一怔,瞧著眼前那雙黑白分明恍若月下寶石般的眸子里,仿佛斂了漫天的星光般,璀璨明燁,心尖不由微微一顫,浮起一抹從未感受過的悸動。
然還未等他說話,就見項瑤突兀地頓住了腳步,顧玄曄隨之一頓,就聽著女子清麗的聲音道,“殿下,褚玉閣到了,項瑤還有事就不陪著您進(jìn)去了。”
盈盈一禮,福身告退。
顧玄曄望著那道倩麗身影,指尖朝著她的方向微微動了動,最后仍是垂下,不經(jīng)意地露了一絲茫然,像是仍苦想著她那句話該有的對答,只是失了時機(jī)罷。
☆、第12章 遇險
城北六安寺,千年古剎,香火鼎盛。山門前,立著四柱三門的石牌坊,柱上橫楣雕刻有精致的云綾和石葫蘆。寺內(nèi)榕樹遮天,隱約可見一座千佛塔,因著塔里頭供奉著的千尊佛像而得名,上下塔角掛滿了銅鈴,鈴聲伴著誦經(jīng)聲傳出去老遠(yuǎn)。
隨著馬車停駐,凝神小憩的項瑤睜開了眼,就見一旁的項青妤手里捧著書卷,看得甚是專注,微風(fēng)吹起簾子一角,吹動她額頭的發(fā)絲,與周遭的嘈雜形成兩幅畫卷,安靜美好。
項青妤驀然抬眸,就看到項瑤望著自己出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個兒的臉,“我臉上有臟東西?”
項瑤笑著搖了搖頭,“姐姐連出門都不忘帶子奚公子的文集。”
“只是還未看完罷。”項青妤有些不好意思,收起文集放進(jìn)隨身攜帶的小包里。
跟車來的小廝尋了個清凈地界停了馬車,道是請兩位主子步行一段兒,說是一段兒路也不少,一百零八個青石階蜿蜒而上,兩旁根深葉茂的菩提夾道,深深幽幽,卻因著來往的香客擾了幾分清凈。
項瑤和項青妤戴了帷帽結(jié)伴走著,身后隨著幾名丫鬟仆從,路上可見身著繡著花邊海清服的禮佛之人三步一叩地前行著。
“世人都道六安寺的觀音最是靈驗,常年香客絡(luò)繹不絕,造就盛景。”項青妤忽而開了口道。
項瑤遠(yuǎn)遠(yuǎn)看著古寺飛起的檐角,心里想的卻是上一世,自己幾番獨自前來,虔誠求子,還請過一尊白玉雕的送子觀音,那些年香火香油不知添了多少,就是沒有半點消息,漸漸地對這個地方失了信心,有些暗惱。沒想到會有機(jī)會重來一世,不由對自己先前的褻瀆感到惶恐,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也就是項瑤失神地這一瞬,沒顧得跟前,與迎面走來的人堪堪撞在了一起,帷帽一歪,露了半邊容貌,那被撞之人嘴里剛起的罵咧話語倏地止住,怔怔看著。
云雀上前扶住了項瑤,轉(zhuǎn)而對那中年男子皺眉道,“明明是你沖撞了我家小姐還敢這般無禮!”
那人叫跟來的仆從攔著,沒敢再囂張,眼珠子骨碌碌地在重新戴回帷帽的項瑤身上轉(zhuǎn)了個來回,賠笑道,“對不住啊姑娘,對不住。”
“我沒事,姐姐走罷。”項瑤蹙了蹙眉,估摸著時辰不愿在這里耽擱,拉了項青妤要走。
一行人繼續(xù)前行,沒有瞧見身后那名男子駐足凝望的視線里一閃而過的奸猾。
二人到了寺內(nèi),就有寺僧迎了上來,知曉二人身份后領(lǐng)著往后殿去了。要說起來,梁朝兩任皇帝都愛聽六安寺住持元慧大師講禪,也曾頻頻招大師入宮,主持祭祀大典,這六安寺也被封為皇家寺廟,專辟了一處為皇家貴胄以及達(dá)官顯貴的女眷等參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