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燃的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日光透過枝葉,抬頭望去,依稀還能看見遠方的群嵐。
宣應衷很是抗拒,但被郭、周二人死死鉗住了手臂往上帶,沒有一絲逃脫的可能性。
踏過千階石梯,周圍已然疊嶂重巒,抬目望去皆是高山,身邊的樹木也比先前更為蓊郁,每根枝條都呈現熱烈的生長姿態。
氣勢磅礴的欞星門在眼前巍然屹立,門后是巨大的祭天臺,各朝皇帝在此年年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欞星門是灰色的,兩邊巨大的楹柱已然褪去金漆,有著斑駁的斑斑孔洞,爬滿了青苔藤蘿,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宛若這些年飄搖而去的逝鴻年華。
再踏一步,遠處晚鐘驟然響起,在層疊的山巒中帶來數聲回音。
巽山上還有一個皇寺,曾經明德帝君楊元頤就在此待了數十年。
幾人聽著鐘聲繼續往上走,穿過寺廟明黃的墻壁,走過鑿玉描金的碑文,就到了燃著長明燈的司馬道,一代代皇族興衰更迭在眼前不斷上演,最終歸于黃土一抔。
宣應亹的陵寢位于司馬道東南方的輔路,由楊元頤親撰,宣應雍書丹的述圣紀碑位矗立在她陵前,上面一字一句的記載了宣應亹在位期間的功績成就,此書畢后,楊元頤親刻十四字,是為:功名半紙,風雪千山。言不盡,觀頓首。
字字泣血,道盡哀思。
再見此碑,宣應雍一時情上心頭,酸澀地落下淚來。
宣應衷已然面如黃紙,兀自低頭,不言不看。
行到此處,游照儀、郭南羽、周寫三人便不再往前,只守在門口,宣應亭拽過宣應衷的手臂,拉著他繼續往前。
先帝無子,回光返照之時只來得及吩咐身邊女官,讓他們護帝君無恙,為他免去無子殉葬之責,言罷便撒手人寰了。
在宣室殿停靈半個月后,由欽天監擇日封棺,連至七層,一路哭靈,由明德帝君及歸京的兄妹三人扶柩,葬入巽山皇陵。
原本因為要與楊元頤合葬,宣應亹的棺槨便一直放在墓室中,等苡華帝君百年后再一起封入地宮,但楊元頤為了中衢、崇月之和自刎獻身,于去年年初抬入巽山,棺槨正置于宣應亹身邊。
正待擇日封陵之時,流云聲一案被查出,先帝死因成疑,宣峋與身處太常寺,管著禮樂、郊廟事宜,更改了欽天監之日,硬生生的將封陵日延后了幾個月。
一路穿過墓道、過洞、天井及甬道,就能看到放著墓碑的前室,上書:宣懿順圣皇帝神位。
穿過此室,后方便是擺放先帝梓宮的中室,里面四面都燃著長明燈,七層棺槨已被啟開,完整的倒放在一旁。
宣應衷在進入前室的時候已經軟倒在地,被宣應雍硬生生的拖入了中室,見到此景立刻驚恐地蹬著地面往后挪,不可置信的叫道:“你敢開棺!你瘋了!你瘋了!”
宣應雍一把抓起他的衣領,將他拖到那棺蓋面前,厲聲道:“我能有你瘋?!你自己好好看看這棺蓋!”
開棺是宣應雍還在乾州之時命心腹之人漏夜前來做的,看清景象后再傳信回去,自己并未親見,而如今那些棺蓋上觸目驚心的抓痕真切的映入眼簾,讓她幾乎被割得七零八碎。
她聲音悲泣,質問宣應衷:“你看到了嗎?二哥?!”
宣應衷掙扎著回頭,臉色慘白,冷汗直流,訥訥道:“和我有什么關系,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宣應雍伸手緊緊制住他,眼睛赤紅:“你敢說那藥不是你獻的?!般若不是你放的?!使長姐陷入假死釘入棺中,讓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她是撐到極限后自刎的!二哥!宣應衷!長姐她何曾對不起你啊……”
宣應雍泣不成聲,聲音苦痛難當的質問。
聞言,宣應衷抓住宣應雍扼住他的手,眼里涌出憤恨,道:“你也知是假死?!我可沒殺她!我沒殺她!你忘了?是我們一起把她葬入皇陵的!你們都是兇手!你們都是兇手!你們手上都沾了長姐的血!啊!”
他痛苦的慘叫了一聲,身子被踢飛出去,勉力看去,是宣應亭站在身后,臉色陰沉地看著他。
他和宣應雍表情如出一轍,好像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這一幕讓他從心底感到可笑,隨即劇烈的大笑出聲,帶動剛剛的傷口,咳出幾口血來。
“你們倆真的很像……哈哈哈咳咳!”他看向宣應雍,說:“阿映,如果你能一直這么笨就好了,那樣二哥一定會一直對你好的……可惜!”他臉色變得兇狠,說:“你怎么能和長姐一樣呢?你怎么能和長姐一樣早慧?!還有你!宣應亭!都是從母皇肚子里出來的,怎么你們一個個的都是天才,只有我是廢物,只有我一無是處!口口聲聲說著在乎二哥,敬佩二哥,到頭來還不是像母皇和長姐一樣忽略我?! ”
他語氣憤恨,像是要把這么多年的不甘和怨恨一齊吼出來。
宣應亭惡狠狠地咬牙,大步走上前去把他拎起來,朝宣應亹的棺槨走去,可宣應衷似乎看出了他要干什么,立刻掙扎了起來,哭求道:“我不去!我不看長姐!放過我!求你了阿亭!阿亭!放過我——”
凄慘的哭求在被按到宣應亹棺槨邊的時候戛然而止,二十多年日夜噩夢的臉再次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棺中燃了不腐之香,她身上也涂了藥物,依舊保留三十來歲風華正茂的青蔥模樣,雙目緊閉,面容平和,但身形扭曲,手中拿著她征戰四方從未離身的擁水劍,劍尖深深的斜穿了自己的咽喉,如雪的劍身上是早已發黑的血跡。
內層的棺槨并不狹窄,放置了一應陪葬物品,其中最為醒目的便一旁放著的翠玉層云糕,那是楊元頤親手做的,用木盒層疊封存才放入棺中,如今木盒碎裂,里面的糕點也不翼而飛。
棺壁上俱是抓痕和血跡,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第59章 風吹山角晦還明
(3)
眼前這一幕深深的扎入了宣應亭的眼睛, 讓他控制不住的流下淚來,心口痛的麻木,抓著宣應衷的手瞬間泄力, 雙膝一軟, 跪在了棺前。
宣應亭看著已然面色空茫的宣應衷,嘶聲問:“二哥,你看見了嗎?”
宣應衷被長姐的死狀嚇得魂飛天外,狼狽的退至中室墻角, 死死的抱著自己的腦袋。
宣應雍卻不肯放過他, 手持匕首沖到他面前,攥住他的衣領憤恨交加的流淚質問:“你可有悔?!”
冰涼的刀鋒已經抵在他的脖頸之間,多年來的帝王威儀在此刻已然不復存在,他哀哀地哭求道:“我悔!我悔!阿映, 放過我罷!放過我罷……皇位給你,什么都給你,別殺我!”
宣應雍見他這副哭泣認錯的模樣, 心中怒恨更甚,狠狠甩開他, 道:“你對著長姐求去罷!若她愿意放過你,我便饒你一條性命!”
“別!別!”他滿地亂爬, 扯完宣應雍的衣擺, 又去抓宣應亭的的袍子, 最后還求王頌蘭救他, 然而王頌蘭自進入墓室起,就一動不動的跪在棺前, 像個已經失去生命的木偶。
正動作間,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宣芷與的聲音在外響起:“父皇!母后!”
宣應衷眼里一下子迸發出希望,掙扎著站起來想朝門外跑去。
宣芷與帶了一隊人馬,被游照儀攔在門外,她有些祈求的說:“照儀!留父皇一條性命罷,怎么都好,別殺他!”
游照儀并沒有接此話,只說:“帝姬,您不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