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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刻鐘，馬車慢慢的停了下來，游照儀輕輕敲了敲車門，道：“到了。”

車門應(yīng)聲而開，蘭屏和許止戈先走了下來，游照儀輕輕推了推許止戈，自己退到了一邊。

許止戈只好上前一步，伸手扶了一把宣峋與。

氣氛一度凝滯。

正屋加上東西耳房、廂房，共有五個屋子，本來默認(rèn)宣、游二人一起住在正屋，此刻怕也是不行了，游照儀看向蘭屏，見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先拿著自己的東西進(jìn)了東耳房，宣峋與頓了頓，一言不發(fā)的進(jìn)了正屋。

許止戈、游照儀住了東西耳房，便于保護(hù)宣峋與，蘭屏則住在東廂房，靠近垂花門。

收好東西后，游照儀讓許止戈留下保護(hù)宣峋與，和蘭屏一起去往月引香。

月引香在城東，藏在七彎八饒的巷子里，二人由鄭蓄領(lǐng)著，也費(fèi)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

游照儀一邊默默記下路線，一邊應(yīng)和著鄭蓄的寒暄。

鄭蓄似乎對她很感興趣，明明邊上還有蘭屏這個大活人，他跟看不到似的，一心跟游照儀說話，游照儀雖有些不耐，但她這么多年來演技已然被磨練了，根本看不出來她心中所想。

于是鄭蓄更加來勁，還未走到鋪?zhàn)樱愫陀握諆x約了晚間吃飯，她和蘭屏對視一眼，先同意了。

正說著，二人走到了香鋪門口。

那門頭上掛一塊木匾，刻著“月引香”三個大字，字體瘦長飄逸，別有一番風(fēng)韻，木匾邊上還別著一面繡著祥云紋的錦旆，上書“鏡花水月，引香入懷”。

那門頭不大，除了錦旆之外便干干凈凈的毫無外物，里面的香料也不多，整齊的一個個碼在木格中，只占了半面墻壁。

他們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門內(nèi)也沒有小廝出來招攬，鄭蓄笑著說：“這店家性情有些古怪，但你信我，他制香一絕，我讀完書那兩年讀書睡不著覺，全靠他的安神香。”

鄭蓄家中生意很大，只有他一個獨(dú)子，父母希望他能認(rèn)真讀書考個功名，可惜他沒什么讀書的天賦，學(xué)得無比痛苦，后來他父母見他實(shí)在辛苦，只能算了，開始讓他上手家中的產(chǎn)業(yè)。

可他放下書本后不知是讀傷了還是怎么，竟天天睡不著覺，如此持續(xù)了一年之久，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形容枯槁，他父母幾乎動了所有關(guān)系尋找名醫(yī)，都無濟(jì)于事，最后還是出了大價錢懸賞，被一個香料商人揭榜，給他了一塊安神香，每天刮一點(diǎn)在香爐中，他將信將疑的試了試，竟真的有用，此后才能睡個好覺。

這個香料商人正是月引香的老板，鄭蓄不知他名字，只叫他明先生。

鄭蓄輕車熟路的走進(jìn)店鋪，拉長聲音喊：“明先生——你在嗎？”

良久，才聽見樓上傳來一個含糊的聲音：“怎么又是你？安神香又用完了？”

二人舉目看去，才發(fā)現(xiàn)內(nèi)間靠墻還有一個窄小的樓梯，一個人影慢吞吞的貼著墻面走了下來。

不高，看著四十歲左右，頭發(fā)灰白，眼睛渾濁，半片琉璃鏡架在高挺的鷹鉤鼻上，嘴唇很薄，氣質(zhì)陰郁。

他原本語氣放松，然而待抬眼見到兩個陌生人，立刻警惕的后退了一步，眼神犀利。

游照儀瞇了瞇眼，在心底確認(rèn)，這人絕不是普通的香料商人——起碼經(jīng)歷過什么生死之事。

鄭蓄忙解釋：“這兩個是乾州來的香料商人，我與她們說您手藝高超，她們特來拜訪。”

游照儀擺出一副圓滑溫馴的樣子，笑著說：“明先生，我姐妹二人并無什么惡意，只是對香料頗感興趣，想先了解了解洛邑的特色。”

說著，拿出了一張銀票放在桌子上。

照鄭蓄所說，他為錢揭榜，應(yīng)該是個愛財之人，只要有弱點(diǎn)，沒什么查不出來。

果然，對方看見銀票，眼中立刻閃過一絲貪欲，探頭看了看銀票的數(shù)額，滿意的收到了懷里。

游照儀也笑了，聽他說：“好說，洛邑也有不少別的地方?jīng)]有的特色，我可與你好好說說。”

鄭蓄很是上道，聞言道：“站著說話也不好，不如我們邊喝酒邊說。”

明先生笑了笑，沒有拒絕，蘭屏立刻朝外間伸手，道：“明先生請——”

第52章 恨到歸時方始休

（2）

幾人依舊到了鄭蓄相熟的酒樓, 開了一個雅間，明先生毫不客氣的點(diǎn)了數(shù)十種菜品，酒肉流水般的端上來。

游、蘭二人并未多言, 象征性的挾了幾筷, 陪著喝酒。

明先生大快朵頤，酒過三巡后笑瞇瞇的說：“看你們心誠，我也愿與你們說道說道。”

二人立刻表示洗耳恭聽。

明先生道：“咱中衢地大物博，洛邑也是草樹豐茂, 多是別的地方?jīng)]有的草植, 拿來做香很是不錯，稍稍控制著分量，就能產(chǎn)出不同的味道來。”

“就比如蟬蠶香，就是取自深秋細(xì)雨后的金桂, 還得是雀潭江邊的桂樹，這燒出來的香才是濃郁正宗，上京的桂和洛邑的桂做出來就是兩種不同的味道……”

“再比如這荼蕪香, 把這種香浸潤在地下，連地面的土都能給你染香了, 雖說乾州的荼蕪香很是出名，但洛邑又有不同……”

“還有這月支香, 就是藥香, 它能驅(qū)走瘟疫, 安神也別有效用, 鄭蓄的安神香就改自這種香料……”

兩人耐心的聽著，并不打斷, 游照儀先前也做了許多功課，時不時能和明先生應(yīng)和兩句, 明先生似乎對此很有研究，見游照儀也懂一些，便越說越興奮。

直到他說道：“香這種東西就是雙刃之劍，有些香看似是藥，實(shí)則是毒，端看你如何添著了。”

游照儀心里一震，面上卻不動神色，道：“明先生說的是，我家做生意之時也遇到過此事，給的明明是香料，接過那客人卻中了毒，一問才知在屋中放了相克之物，好在人沒事，否則上哪說理去。”

她原以為明先生若是有什么不對勁，聽見此話定會露出馬腳，誰知對方也臉色真誠，嘆道：“是啊，這事兒我也遇了不少，若真害死了人，也只能自認(rèn)倒霉了。”

游照儀連連稱是，道：“不知何日先生有空，與我姐妹二人說說洛邑的草植，我們也好認(rèn)認(rèn)。”

明先生喝了口酒，有些遲疑，游照儀立刻掏出了一張銀票，放在酒杯下推至他面前，語氣真誠：“我們是真心誠意想在洛邑安家的——前幾年乾州打仗，生意幾乎縮水了一半，真是作孽，想著上京太過繁盛，我等小生意可能無立足之地，而洛邑是今上曾經(jīng)的封地，總能容得下我們，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