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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謝恩, 殿中照舊歌舞升平。
正月十六, 宜嫁娶。
雖然側妃入府不用大辦, 但要準備的東西并不少,就這幾日時間已經很難為廣邑王府并不多的侍從們了, 平姑姑忙得不可開交,連王妃都不大見得到她的人影。
中衢的婚嫁之俗并不繁雜, 蓋因其也是從各國割據一方的混戰中建立起來的,最初之始的國土只有現如今叫做雍州、譚州、廣邑三城,以譚州中央的覃京為都,割據混戰持續了近百年,直至先圣顯德皇帝登基,以雷霆手段鎮壓了中衢內戰,又劍指各國,征戰數十年,打下了如今中衢的一半江山,以此為基,一直到先圣宣懿皇帝帶領劍南鐵騎剿滅南羌,改稱容、蜓二州,歸入我朝版圖,中衢江山才正初定,有了一段繁榮之時。
到了本朝后又與叱蠻打了好幾年的戰,可以說,中衢自建朝以來幾乎每朝都在打仗,導致中衢人生性較為開闊,崇尚及時享樂,對于婚嫁一事也并沒有那么看重,大多奉行“行就行,不行就離”的婚嫁原則。
民間婚嫁大多也就是男女互為定情后敬告父母,父母同意后便書寫婚書,前往官府登記,婚宴舉辦也是在哪方家中都可,夫妻二人拜天地、拜父母、敬告祠堂,一起宴賓客,入洞房,這也便算禮成了。婚后,若是女子想要納侍或是男子納妾,也得夫妻雙方共同同意,至多也只得一個,再多便要繳納罰金,拿上按下各方指印的文書去往官府,才可再行登記。
皇族婚俗,也沒有那么多講究,除了按照爵位高低,妾妃之數得徇禮而來,官府登記換做玉碟登名,也沒什么不同了。
宣峋與是世子,按爵位說可以娶一正妃、二側妃,妾室通房不計,但其實歷來皇族為了維持自己的名聲,娶妃納侍至少明面上來看都不會太多,例如先圣宣懿皇帝,也只是娶了帝君一人,廣邑王也只得廣邑王妃一人,鎮國公主府內也唯駙馬爺,就連今上也不過除了皇后之外的納了兩位妃子。
故而宣峋與娶游照儀為側妃,除了給眾人一個廣邑王府不重視她之外,對他自己的名聲也多少有點折損,但在今上愈發猜忌之下,鄭集安都袖手只做紈绔,此舉也不失為是個好事。
禮儀一切從簡。
中衢男女的婚宴舉辦原本是不限于在哪方家中的,只是今上登基以來,男女平權體系崩壞,女子愈發輕賤,多被視作附庸,所以近年來民間婚宴多以男子舉辦,將女子從家中接來,表示以我方為尊。但嫁給世子與男女無關,就算是駙馬爺入鎮國公主府,也得自己跟著儀仗從家中走去,以示對皇族的臣服。
游照儀則是被安排在了徐襄理的家中,帝姬和狄、焦幾人陪著她。
幾年來,她除了戎裝就是便于訓練的常服,如今第一次著廣袖,還頗有些不習慣,狄卻非見她整裝好,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說:“你好漂亮啊照儀。”
宣芷與也點點頭,不同于游照儀身著戎裝鎧甲的英氣,此時此刻紅衣婚服,廣袖飄飄,更添了一絲婉約,再加之描眉畫眼,讓原本就不俗的容貌更加大放異彩。
宣芷與讓她站起身,看了一圈說:“身量高就是好,婚服都能傳出英姿颯爽的意思來。”
游照儀但笑不語,任由她們夸贊。
到了吉時,廣邑王府的儀仗前來,游照儀便拜別徐襄理,騎馬或坐馬車跟著儀仗走便是了。
游照儀選的騎馬,烏夜脫了戰甲,也綁上了紅綢,她摸摸它,翻身上馬,除了帝姬得坐馬車外,狄卻非、焦十安等人便騎馬伴她左右。
徐襄理的家離廣邑王府不遠,大約兩條街左右,儀仗也不是很高調,周圍百姓也不多,若不是看她進了積石巷,根本猜不到她是要入廣邑王府。
廣邑王宣應亭和廣邑王妃裴毓芙正坐在正堂等他們。
宣峋與則穿著婚服,亭亭立在廣邑王府的牌匾之下,見她打馬而來。
他今日更是漂亮,饒是游照儀,在看清他的那一刻也被他眉目間的麗色橫波晃了神。
她定了定心神,翻身下馬,與他牽手并入。
很多年前,她牽著平姑姑,跟著他與王妃走入這個大宅邸的時候,還并不明白今后自己會走向怎么樣的一條路,她只每日告訴自己,想要活下去,就得陪伴、保護世子,這就是裴毓芙帶她回來的最初目的。
后來她與世子進入赫明山,每月一起坐馬車回來,也是牽著手,無數次的出入這個王府,庭院深深,里面的每一株草木都刻在她的記憶中,成了她在邊疆歲月中難得的撫慰之一。
習武、參軍、護國安邦,這是她自己想做的;陪伴、守護、回應宣峋與的喜歡,這是她不論想不想都不得不做的。
她早就明白這些事情,于是時不時的提醒自己看他、注意他,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喜歡上他,好在這一天,終于是等到了。
不管這喜歡有多少,她從不在乎過程,只在乎自己想要達成的那個結果。
……
新人躬身,俯拜天地高堂。
隨著侍從的一聲聲唱和,很快禮成,雖然簡陋,卻好似無人在意。
廣邑王和廣邑王妃甚至沒有請什么知交好友,至多只有駙馬鄭畔攜著小郡王來了,但京中消息傳得快,眾人思及上次參演王府對待游照儀一事,紛紛私下猜測議論。
但關上門來,廣邑王府內還是其樂融融的。
因著只有廣邑王、王妃以及駙馬和徐襄理四個長輩,幾人便坐在宴上敘話,鄭畔持著酒杯輕嘆:“促一對有情人,還得尋個時機,唱個大戲,真是荒謬。”
裴毓芙說:“誰說不是呢,得裝模作樣,虛與委蛇,累得慌,昨日我和應亭從宮中出來,還差點沒忍住笑。”
聞言眾人哄笑,徐襄理說:“剛來還是個孩子,都到了能嫁人的年歲了。”
幾人悵然,便看著在另一旁喝酒哄鬧的十幾人。
焦十安沒成想離京前還能參加上二人的婚宴,激動的要把屋頂喊破,幾乎喝的不省人事,鄭集安、寧康朝幾人也高興,思及上次喝醉酒讓他成親別忘了喊他一事,便笑著和宣峋與調侃說:“我當時說著玩的,沒想到你動作還真快。”
帝姬也很震驚于二人的速度,難得一臉敬佩的看著堂弟。
宣峋與已經從和游照儀成親的恍惚中回過神來,紅著臉坐在一旁,倒是游照儀一直在和郭泊靈狄卻非二人拼酒,好似他才是那個剛過門的媳婦似的。
聞言道:“是她突然說的。”
宣芷與震驚問:“你連成婚這事兒都讓照儀說?”
宣峋與瞪了他一眼,說:“你懂什么?”
宣芷與說:“我是不太懂,也不知道照儀怎么看上你的。”
堂姐弟二人你來我往,別人并不敢參與,只有鄭集安會插幾句嘴。
那邊郭泊靈也是個來事的性格,和狄卻非一撞,二人合在一起灌游照儀酒,游照儀本想反將一軍,但一想到之前狄卻非屬意郭泊靈,便咬牙全盤皆收了。
此宴除了游照儀的故舊同袍,便是宣峋與幾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周星潭也來了,高興的和幾人喝酒,看不出一點端倪。
宣峋與便安慰自己,應該只是少年欣賞,思及自己那年從并州回來便渾渾噩噩,天天躲在被窩里流眼淚,現在想來頗有些好笑。
眾人胡鬧到深夜,本想鬧洞房,卻一個個醉的不省人事,廣邑王和王妃差人妥當將其送回家,宣峋與便扶著醉倒的游照儀回院子。
見她還有幾分清醒,便倒了合巹酒,遞給她一杯,說:“再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