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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營帳,陌生的語言,離家萬里,孤身一人。
一個男人很快進來了,穿著叱蠻的芢直襟式短衣,高鼻深目,眼神像看獵物一樣的看著她,然后用生澀的中衢語說道:“你是中衢的嫡公主?很漂亮,我是叱蠻皇帝,宗政和。”
他粗糙的手劃過她的臉,捏著她的下巴,說:“以后我就是你的夫君了。”
那一夜大約是她這輩子都不想回憶的噩夢,她躺在不知是什么動物的皮毛上,像塊肉一樣被翻弄。
原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哭干了,可在男人毫不留情的對待中,依舊在黑暗中淚流滿面。
她從來不知她心中能生出這么滔天的恨意,恨不能食其血肉,她惡狠狠的想,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你要死在我手里。
很快,她就知道宗政和反悔了,應該說,他從沒有過娶了中衢一個女人,就要議和的想法,知曉消息的那一刻,心中除了憤恨,竟還有一絲快感。
她真想看看父親的臉,想問,你不遠萬里把我送來,就是要這么個結果?
她心中重新燃起那把野火,告訴自己,總有一天她要回去,回到父親的面前,問他這個問題,到那時,她要好好聽聽父親的答案。
宗政和個有野心的男人,他不僅想要中衢,還想要崇月,想要東集,想要胥真。
而她,不會讓他如愿。
半年來,她跟在宗政和身邊看他打仗,戰事不多,都是些小打小鬧,有一次還吃了敗仗,說中衢軍隊里多了好幾個新人,一直打到他們主力。
這些事情他從不瞞著她,她來帶的侍女、侍衛在他反悔后早就被他或囚或殺,她孤零零的一個中衢女子,在他眼里根本翻不出什么風浪。
過了兩天,帳中來了一個異族人,看穿著應該不是普通士兵,在外間和宗政和用叱蠻語交談,來了叱蠻半年,她也只能聽懂一半,約莫是什么合力、你我一起拿下中衢的話。
等那人走后她便問宗政和,那是誰。
宗政和過來親她,說:“是胥真的使者,我與胥真達成共謀,事成之后,中衢分他一半。”
他毫不避諱,笑著問:“你呢?你希望哪個城池,我送給你。”
她任由脫去她的衣服,淡淡的說:“我小時候住在洛邑,那就洛邑吧。”
宗政和很是滿意,埋頭在她脖頸上磨蹭,她便盡力使自己放松,克制,正如她這半年來每天做的一樣。
有了胥真加入,宗政和率十數萬大軍,攻破了定泓關,拿下了并州數十個城池。那段時間每天都有中衢的俘虜被殺,就在她的營帳之外,用中衢的話叫罵,然后就是撲哧一聲,肉體倒下。
這時候她都被宗政和按在懷中,被逼一字不落的聽著。
流淚無濟于事,哀求無濟于事,他要一根根折斷她的骨頭,讓她看著,他是如何踏破她的故土。
定泓關破之后,戰線就推到了并州慶山城,慶山城易守難攻,有天險做擋,戰事又焦灼了起來,如此半年,中衢俘虜漸漸變少,她也不再每日做噩夢。
這時候自她來叱蠻,已經一年了,宗政和雖早已放下了對她的防備,但她仍舊沒有辦法聯系中衢,直到有一天,宗政和換了一個叱蠻女人服侍她。
宣芷與一開始沒有察覺有什么,因為宗政和一段時間就會換掉一個侍女,她還沒來得及和這些人熟悉,便被換走了。
這個侍女似乎是個啞巴,臉部輪廓也沒有別的叱蠻人這么深,倒像她們中衢人,可宗政和很是放心,連著兩個月都讓她服侍。
因著戰線往前推,叱蠻在定泓關內也安了營,宗政和便多駐守在那里,把她留在后方大營,這也讓宣芷與松了一口氣,不用每日面對他。
這日宣芷與無所事事,正在營帳中看叱蠻的兵法書籍,那名侍女拿著點心走上前來,她便放下書,想吃口點心。
那名侍女還站在那里,她正想讓她下去,便看見她站在她面前,擋住了營帳的大門,手伸進茶杯里,以手沾水,在她的桌案輕輕用叱蠻語寫了兩個字。
她以為她要和她說什么,有時候也會這樣,于是仔細辨認,第一個字是山,第二個字是……旬。
什么意思?
她狐疑的看著她,可那侍女立刻就把水跡擦掉,轉身走了。
山旬?什么意思,難道是她認錯了?
叱蠻語彎彎繞繞的,她待了一年也只認識個大概,又仔細想了想那個侍女寫的筆畫,應該沒錯啊,就是山旬……
山旬?叱蠻有山嗎,中衢才有山吧。
中衢……山旬……峋!
心跳如雷聲震起,宣芷與差點把水杯打翻,連忙看了兩眼營帳外鎮守的士兵,緩了好一會兒才安定下來。
峋,難道是宣峋與?
中衢講究取名要避開宣氏之名,普天之下,誰還能有這個名字?
她想大哭,又想大笑,一時間情緒激動,難以自持,連忙攥緊衣服,讓自己平靜下來。
沒心思再看書了,也沒心思吃什么點心,她佯裝睡覺,背過身去躺在床上,仔細思索。
緊張的等了幾個時辰,終于天黑,那個侍女送飯來了,她心跳如雷,一堆問題想問她,又怕露出破綻,被監視她的士兵看出來,只能像個木頭一樣僵坐著。
那個侍女送來了飯,她便說:“你去打點水,伺候我沐浴。”
叱蠻缺水,都不大愛洗澡,但宗政和見她實在不慣,允許她半個月洗個澡。
這些小事上,宗政和對她不算壞,因為他說她以后一定會派上用處,所以要好好養著。
而每當這時候,宣芷與都柔順的低著頭。
外頭的士兵聞言立刻走開了幾步,任由侍女把營帳的簾子拉上。
霧氣氤氳起來,她坐在浴桶里,正想著怎么和侍女交流,突然感覺到對方正為自己按摩捶背。
過了一會兒,對方開始在她的背上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