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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襄理說:“自從今上登基,女官女將越來越少,有才能者也難一見,好容易有這么個苗子,若是不多加培養,真是可惜了,現而今我們的同袍故舊,也只有宋憑玄一位女將還在軍中,你瞧,這天下大勢,盡歸男子了。”
裴毓芙看了眼徐襄理,知道他為何心傷,他的姐姐徐襄意也曾是難得將星,他一身武藝皆為徐襄意所授,可這么一個人,沒有戰死沙場,馬革裹尸,而是在皇權斗爭中悄無聲息的湮滅了,徐家投告無門,才漸露頹勢。
今上皇位得之其皇長姐圣宣懿皇帝,那時女帝在位,軍中女將朝中女官屢見不鮮,可到如今,也只剩寥寥幾人。
裴毓芙嘆了口氣,說:“你也別傷心,這路終究是他們自己走,若是照儀有這挽天之勢,我自助她一臂之力。”
二人目光追隨者馬車漸漸消失在馬路盡頭,心緒萬千。
宣峋與第一次離開父母,就算再老成也只是八歲的孩子,哭了一會兒便靠著游照儀睡著了,等醒來后馬車已經駛出京城,二人掀簾看去,外面草木叢生,因著已經入春,一片生機盎然,官道上行駛著不少馬車,看樣子都是今日前往赫明山的學生。
他隨便看了一個,馬車前的簾子上掛著鎮國公主府的字樣,他扭頭輕聲示意游照儀看,游照儀依言看了一眼,輕聲說:“是鎮國公主府的小郡王鄭集安,你應該叫表弟的。”
他點點頭,說:“知道了。”
宣應亭每年歸家四五天,鎮國公主也常年在自己的封地,從不拜年,表兄弟二人估計也只是幼年才見過幾面,自然不認識。只是孩童到了年紀,都是要上學的,送到赫明山都是武將世家的孩童都需要經歷的,沒有誰有資格說不。
等到了赫明山腳下,便不能乘馬車了,得徒步走上半山腰才能進入學堂,孩童們紛紛下了馬車,跟隨的侍從大多跪在地上充當人凳。
游照儀卻不想,推開想要跪下去的許止戈,利索的往下一跳,穩穩落地,又轉身去拉宣峋與,宣峋與把手遞給她,借力跳了下來。
除卻當朝帝姬宣芷與和太子宣薦與,前往赫明山的也就只有宣峋與和鄭集安家世煊赫,可皇子女并沒有習武的,自然也不會出現在赫明山,是以各個世家見了二人馬車,紛紛退讓,讓二人先行。
宣峋與不想如此引人注目,想讓其他人先走,可游照儀見狀,低聲對他說:“走吧,你不走他們不敢走的,可不好在這堵著。”宣峋與扭頭一看,只有鄭集安站在前方,其余人都被自家的侍從帶著,站在后首,鄭集安見狀走上前來,說:“表哥,我們走吧。”
宣峋與只好點頭,與鄭集安一起往上走。
見二人已經走了,后面的人群才動起來,不遠不近的跟著二人。
鄭集安也帶了一個年齡差不多的侍從,所以對游照儀沒有多問,生澀的和宣峋與寒暄,從犄角旮旯里翻出以往兩個人過年玩耍的事情。
游照儀聽著他們說話,難得有些想笑。
爬了二分之一,宣峋與有些累了,身后的一群人還是不遠不近的跟著,不敢越雷池一步,他難得有些苦惱,勉力的支撐自己走了幾步,正想與許止戈求助,手腕卻被抓住了。
游照儀隔著衣袖抓著他的手腕,帶著他往前走,許止戈和蘭屏跟在他們身后,擋住了人群,沒人能看出異樣。游照儀甚至沒往他這邊看一下,只自顧走自己的。
宣峋與心里不知道被什么情緒充滿了,只覺得很是高興,反手握住她的手,像平常在家里那樣。
身后的孩童見前方二人都沒有向侍從求助,也只能咬牙自己往上爬,紛紛在心里叫苦不迭。日頭快到晌午,眾人終于走到了山門口,赫明山書院的牌坊赫然矗立,兩邊巨大的立柱上刻著前朝文將的詩句“臣心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不肯休”,上面的金漆已經有些剝落,無聲的訴說著這累世的霜華。
眾人再往前走去,兩男一女正在門口,后面還跟著幾個學生。
那名女子也并未急著介紹,只溫和的笑著說:“歡迎各位,請入書院。”
一行人便跟著那名女子往里走,山路拐角便是一個巨大的照壁,上面雕刻了四位前朝名將,照壁后就是赫明山書院的講演堂,書桌整齊的排列,女子便示意大家坐下來,但侍從被請到了屋外。
女子站在上首與他們介紹道:“我叫姜縈,今后便是大家史記課的夫子,”她又指著邊上一個大胡子的男人說道:“這位是赫明山的覃山長,今后大家若有吃食、衣宿不慣,便可以找他,”
爾后又指了指另一個瘦高蓄須的老者,說:“這位是赫明山書院的周院長,大家若是課業上有什么問題,便可以尋他,今日大家稍作休整,待到明日會有其他夫子來與大家見面。”
言罷便由那位覃山長帶他們去飯堂,眾人爬了一上午的山,皆是饑腸轆轆,迫不及待的準備吃飯。可等飯菜到了,眾人卻傻眼了,因著每六人一桌,每一桌前只放了四個大鍋,一鍋饅頭,還有三鍋便是大鍋飯菜,雖然有菜有肉,但是和家中的錦衣玉食著實比不了。
登時一下,堂中只剩一片寂靜,無人動手。
大概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女聲響起:“碗筷在哪里?”
覃山長聞聲望去,只見一個氣質澹泊的女孩,長發一絲不茍的豎起,眼中平淡,沒有絲毫懼怕。
他心里欣賞,面上卻不顯,只指了指一旁的碗柜。
眾人便眼睜睜的看著她一個人走上前去打開碗柜,拿出了兩個碗,覃山長卻制止了她,說:“一人只能拿一個。”
她便好脾氣的放回去一個,走到自己座位上,打好飯菜,又用隨身攜帶的布帕包了兩個饅頭,放在了宣峋與的面前。
然后又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去又取了一個碗。
覃山長面色古怪,一時間竟沒再制止。
有她做樣,其余餓的不行的小孩也小心翼翼的前去取碗打飯。
見游照儀把自己的飯菜打好放在桌前,宣峋與才開始和她一起動筷,游照儀倒是無所謂吃食,她從不挑食,什么都吃得慣,宣峋與卻吃的有些難受,倒不是有多難吃,只是他吃不了一點辣,吃幾口便要停下來緩緩。
游照儀注意到了,跑到覃山長面前詢問:“水在哪?”
覃山長給她指了指一邊的桌子,游照儀便跑過去倒水,又將隨身攜帶的水壺裝滿,回到座位上遞給宣峋與。
一餐結束后眾人有的食多有的食少,可是鄭集安和宣峋與都沒有什么意見,他們也不敢多話,有幾個甚至在低聲哭泣。
覃山長似乎這場面見的多了,正要帶他們去往學宿,游照儀又開口了:“覃山長,我覺得飯菜太辣了。”
覃山長說道:“你們是來練武念書的,以后吃的苦不知道有多少,怎么一個飯菜便忍不了了?”
游照儀依舊口齒清晰,面色平緩:“吃苦的價值在于有所回報,爬山可以鍛煉體力,念書可以勘明心智,但是吃辣的飯菜能得到什么呢?”
覃山長又問:“若是你有一天到了戰場上,眼前只有這么一盤飯菜,你吃還是不吃?”
游照儀說:“若是到了那時候,我自然會吃,只是現而今我們在演武堂中,還有其他選擇,又為什么要將自己置于沒有選擇的地步呢?”
覃山長心里連連點頭,面上卻還是詰問,道:“你一個人吃不了辣便罷了,那還有其他人怎么辦,若是別人都愛吃辣呢?”
游照儀卻平靜的笑了,說:“山長,照顧學生的衣食起居是您的事情,姜縈夫子說有不慣便可以找您,我現在就在找您提出我的不慣而已。”
覃山長沉默了兩息,笑了,說:“好,這件事我會酌情安排,大家若是吃好,便隨我去學宿安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