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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面色煞白,形槁心灰,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期待徹底泯滅。
原來裴郎早已知曉這件事,甚至,這其實就是一場戲,只為了將瑤兒賣與皮癩子的戲碼!
“阿爹!”
“小清!”
薛清搖搖欲墜的身體被一位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接住,這人體格健碩,與陸一鳴不相上下,此人粗重的呼吸聲在這安靜的大堂格外明顯,后背深色的汗漬清晰可見。
“舅舅......”
薛清的大哥,也就是裴星的舅舅將懷里的人交給裴星。
他起身推開二娘,抓著裴父的前襟,一拳一拳下死手。
要不是今早當鋪的熟識告知他小清的事情,他還不知道裴家發生的事情,平白讓自家弟弟受了這么多委屈。
這人渣,虧他當年死皮賴臉向自家二老發誓,絕不讓小清受委屈,前兩年二老看在眼里,逝去的時候還念著這人的好,欣慰離去。
可這人呢?
以為小清沒了父母便能隨意對待是吧?把他這個大哥放在哪里?今兒不打死對方,他就不姓薛。
薛家老大不愧是混鏢局的,這下手是快準狠,就算曾經是獵戶的裴父也不是對手,那一拳又一拳是真的往死里打,鼻青臉腫不說,再打下去,恐怕真得出人命。
周圍的人不敢上前阻攔,薛清還沒回神,陸一鳴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薛陽揮舞在空中的手臂。
裴父氣息微弱,臉已經被揍得血肉模糊。
無法宣泄怒氣,薛陽橫眉瞪目,語氣不善:“你是哪根蔥?”
被他握著的手勁松了些,陸一鳴放開他的手腕,沒有計較:“舅舅,小子是小星的夫婿。”
他越過陸一鳴朝裴星方向確認,見自家外甥和弟弟安然無恙,冷靜下來,緩緩從裴父身上起開。
這人還不能死,要死也得先把這和離書給我寫上。
院外有人見到薛陽的面孔開始,料想到今天這事兒無法善了,早早派人去請村里的大夫,這會兒正派上用場。
“皮癩子,你要強娶強賣我家外甥女?”
他怎么差點忘了這狠人,皮癩子倒是沒想到薛陽回來了,這人在薛家二老過世后,一直跟著鎮上的鏢局走南跑北,三五年也不回來一趟,鮮少見著他的人影子,到是沒想到這會兒居然回來了。
“怎么會呢?薛哥,這不是裴大欠了錢,今兒是還錢期限,這白底黑字的欠條上寫著,還不起便把他家妹妹抵給我嘛,我也只是按規矩辦事吶。”
“那這五兩怎么變六兩了?”
皮癩子一臉諂媚,典型的欺軟怕硬:“哎,這不是開玩笑嘛,我哪能要六兩不是,誰不知道這方圓十里之地,我最是公正不阿,借多少還多少?!?
這人嬉皮笑臉的無賴樣,薛陽懶得和他計較,他從薛清手里拿過五兩銀子扔給對方:“你可以滾了?!?
皮癩子臉上笑臉相迎,背地里謾罵不止:“我這就走,這就走。”
“等一下,把欠條撕了。”
薛清可沒忘記這人手上還有裴大的欠條,見人想離去,趕緊喊住他。
欠條化為三四片廢紙,討債的人離去,看熱鬧的人可沒有,他們梗著脖子等待接下來的好戲呢。
裴父面上纏滿繃帶,人已經蘇醒,二娘伴在對方左右,郎情妾意,很是登對。
“筆給你,和離書寫上。”
一支筆和一張紙滾落在裴父面前,他只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往日里的溫和不在,他的臉上掛著譏諷:“有本事打死我,只要我不寫,薛清就算在裴家做牛做馬,也和你毫無關系!”
薛陽氣得渾身發抖:“勞資打死你!”
一只布滿繭子的手輕輕蓋住他的手臂,薛清走上前,蹲在地上與他平視。
“夫君,”薛清的語氣柔和,像是下一秒就會朝裴父妥協,“我把你贈予我的玉鐲當了?!?
他露出懷念的模樣:“昔日你說我的手腕纖細,最適合戴這些東西,后來手腕粗了帶不上,我一直將它放在荷包里隨身帶著。”
“今夫君既有二心,難歸一意,那便就此作別吧?!?
薛清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二十五年的相伴,怎么可能沒有感情,曾經清冷的那位佳人正在離自己遠去,裴父沉穩的心一下子慌亂不已。
“阿清,是我不好,原諒我好嗎?”
平日里,一旦裴父這么說,薛清必定軟了耳根,消了氣,但今日不同。
薛清的語氣中帶著決絕:“和離吧,當年成親前,我爹我娘讓你寫的那一份承諾書,我還存著,想著老了還能用這張紙調侃當年的你,奈何緣分太淺,承諾過于輕賤?!?
薛父薛母早年身體便不佳,裴祖母強勢,他們擔心走后薛清在裴家受委屈,便讓裴父簽了這承諾書,如若他日有二心,阿清便可自行討要和離書,夫家不得已任何理由拒絕。
裴父當年信心滿滿,歡喜薛清還來不及,哪會有二心,當場便磕頭向二老保證,果斷寫了承諾書。
“阿清,我真的錯了,都是這個女人在我耳邊吹風,說將我們的瑤兒嫁給皮癩子便能讓阿聰上私塾,阿清,我真的是受人蠱惑,你原諒我一次吧?!?
原來事實竟是如此,薛清后退一步,裴父只來得及碰觸到衣衫一角,眼睜睜見對方離開自己的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