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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有一天,他要娶一個不喜歡的女子,而他喜歡的人,卻還有可能會被父皇寵幸,這個少年就覺得人生似乎會永遠這么痛苦下去,并沒有什么快樂可言。
他想去面見父皇,說自己不要再當太子,他想出宮建府,遠離這座宮廷,可舅舅告訴他,母親還在冷宮里,只要他將來登基,母親就有救了……
所以他現在的痛苦,全是在為母親而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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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后冊立沒幾天后,宮中迎來中秋夜宴。
許是因為后宮易主,宮人們急于立功,今年的團圓宴辦的比往年更加出彩。
酉時過半,諸位主子蒞臨。
今年一下多了兩個小的,褚雪一人是抱不了了,樂兒自己坐著,她懷里抱著瑄兒,安安就先拜托給了李姣云。宋寧大了,跟樂兒一樣自己坐,小姐妹倆待在褚雪身旁,坐的有模有樣。
這倒不是褚雪重男,兩個孩子都是從她身上掉下的肉,她都愛,甚至內心里更疼乖巧的安安,可無奈瑄兒太過霸道,脾氣也倔,總是想獨占娘親,有娘親在的時候根本不要別人,安安就安靜一些,大概在娘親肚子里就讓著哥哥,所以李姣云這個姨母抱著也好。
兩個小娃兒已經半歲,都會坐了,頭一次到毓合殿參加家宴,黑葡萄似的眼睛都不知道該看誰好了,哪里有聲響就朝哪里轉頭。小娃兒們憨態可掬,大人小孩都喜歡,太后把小孫子孫女抱著親完,就輪到兩個姐姐過來逗著玩了,樂兒眼看弟弟妹妹如此受歡迎,很是興奮,嘰嘰喳喳的跟宋寧說個不停。
“姐姐,你看瑄兒最喜歡這個布老虎,他老是去啃老虎尾巴。”
“姐姐,安安喜歡聽撥浪鼓,我們搖撥浪鼓她就笑了……”
長輩們看著年紀小的孩子們,均是一臉慈愛,宋琛心情更是舒暢,眼見孩子們這樣熱鬧,他踏踏實實的體會到了家宴的感覺。從前父皇的妃子不少,他兄弟姐妹也多,然幼時的他卻從未體驗過這樣闔家歡樂的滋味,那時的眾人雖規規矩矩舉止有禮,卻各懷心思,面和心散,因此不管毓合殿中的家宴擺得都多輝煌,卻永遠讓人體會不到家的感覺。
回想過去,再看看眼前,他感慨無比,很自然的把目光投向了兒子們的方向。
宋祺雖然端坐在桌上,目光卻一直落在弟弟妹妹們的方向,看得出是想來玩,卻又有些猶豫。這孩子忠厚,想必還在念著上次的事,對瑄兒和安安有些愧疚……
宋謙自經歷上次的事,整個人都變了,從前開朗的少年現在郁郁獨坐,既不理宋祺,也不理宋熾,更別提從前最喜歡跟他玩的寧寧和樂兒,這般陰郁,倒比長子更盛……
做父親的在心中重嘆一口氣,這個孩子,生生被那個毒婦給毀了!
倒是長子較往常略有不同,從前喜歡獨坐,今日卻也屢屢向女兒們的方向投去目光。想到這個孩子沒幾年就要大婚成家,宋琛很是感慨,遂和聲問他道:“近來課業如何?”
然金冠少年怔怔望著斜前方,似在出神,并未回應父皇的問話。
宋琛微微皺眉,褚雪也是一頓,齊齊把目光投了過來,宋熾身后隨侍太監大感不妙,趕緊輕聲提醒,“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宋熾猛地回神,這才終于察覺到父皇的目光。
他方才的確在出神,因此根本未聽到父皇跟他說的是什么,此時瞧見父皇微微皺眉再看自己,還以為父皇察覺出什么,頓時驚慌失措,如玉的面龐慘白起來。
宋琛的俊眉皺得更緊。
眼見宋熾冷汗都流下來了,褚雪忙為他打圓場,關懷道:“太子的臉色怎么這樣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這句話聽得清楚,宋熾忙俯首回道:“多謝母后關懷,兒臣還好,并未不適。”
褚雪微微頜首,看了看一旁的宋謙,微笑道:“課業固然重要,但自己的身體也要注意,勞逸結合,方有益康健,東宮和聽雪堂的宮人們要盡心伺候。”
“奴才們謹遵皇后娘娘懿旨。”兩處的掌事太監異口同聲。
宋熾與宋謙兩人也起身向她揖禮謝恩。
瞧見氣氛有些微妙,李姣云捏著懷中安安的小手,跟褚雪道:“還是女兒好,瞧小公主多乖巧啊!”
褚雪溺愛的看了看小女兒,心中確實柔軟一片,道:“是啊,安安的性子最靜,寧寧小時候也是這樣吧?”
“寧寧哪有安安福氣好?”李姣云回想了一下,嘆道:“寧寧小時身子弱,隔三差五就要生場病,哪有安安這樣省心呢?”
從前宋寧的和李姣云的身子弱,多半要歸咎于那個毒醫廖忠,褚雪想到李姣云的身子,難免感慨,嘆道:“咱們宮里的孩子福氣都好,姐姐言重了。”
“是,是。”李姣云笑笑,看向正跟樂兒玩的宋寧,沒再說什么。
然褚雪卻望著李姣云愈加消瘦的面龐,心里悄悄酸澀起來。
☆、第116章 無味
顧聘姌老是覺得近來有些怪怪的。
進宮已有三年,她一直覺得自己像一株不起眼的草,摻雜在滿園絕色名花之間。她悄悄的活著,眼看著身邊那些美人們在一場場的風暴中枯萎死去。
跟她一起進宮的人里,麗妃死了,琬妃先是被禁足了一年,解禁后沒多久也死了,甚至連從前的皇后也進了冷宮,怡貴妃雖然現在坐上了皇后之位,算是笑到了最后,可畢竟失去過孩子……
曾經喧囂的宮廷漸漸寧靜下來,她這株小草算是僥幸避過了一場場的風暴,安然無恙。
她本就不想去爭寵,如果有可能,就一直做一株不惹眼的小草吧,畢竟這樣能平安活下去,這個愿望雖然有點卑微,但相比在大好年華上死去的麗妃琬妃,不是好過太多嗎?
但是現在,她覺得自己似乎暴露了。
近來總有一道目光在追尋自己,有時是在御花園中的偶遇,有時是在去福寧和裕芙兩宮晨省時“碰巧”的照面。她覺得那個少年的目光太多熱烈,就叫她這個原本在巨石底下避風躲雨的小草忽然暴露于炎炎烈日之下,她實在惶恐至極。
因為他們的身份,他不該如此的,可他卻愈來愈逾矩,就比如今夜,在所有人都在的家宴上,他竟然也敢直勾勾的看過來……這樣步步緊逼,叫她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就像剛才,因為又在看她,他甚至連他父皇的問話沒有聽見……
宋熾一身冷汗的時候,顧聘姌何嘗不是無地自容,盡管除了他們兩人,其他人并不知道這背后的緣由。
李姣云同褚雪聊了幾句,氛圍終于重又放松了下來。
聽見父子倆的談話,太后也把目光投了過來,瞧著臉色發白的宋熾和郁郁沉默的宋謙,想到兄弟倆現在沒有生母照拂,身為皇祖母,太后心里也覺得心疼,嘆道,“從前的事既已經過去,吸取教訓就好,凡事還需往前看。”
這話可不僅只是跟兄弟倆說的,褚雪明白太后話外之意,這也是在提醒她這個后母呢,宋熾宋謙兩人應完,她也微微俯首,垂眸應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