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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殿中重歸清凈,宋琛思想起寧鳶的話,也略有疑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許永樂宮此次果真是被栽贓的?
他看向母后,欲求解,太后眼觀窗外,淡淡道:“不是永樂宮,也許就是端妃,她的兒子寧王能安插人挑撥太子造反,端妃未必想不出這等栽贓嫁禍的手段。不過不管是誰,到了這種地步,能比死好受多少?”
是啊,夫君死了,兒子被圈禁,自己被幽禁,這種滋味,好過死亡嗎?
宋琛默然,今日除夕,他不太愿意回想那一段日子。
太后也明白他的心思,便轉移話題道:“方才宴間,皇后所提之事,當真也要考慮一下了。從古至今,沒有幾位帝王的后宮只有兩三個人,況且哀家看,你也早就不去皇后與容妃那里過夜了,現在怡妃有著身子,你就當真不想再進新人?”
宋琛一笑,“方才兒子所言,都是真心話,現在兒子剛登基,很多事要摸清,接手,實在無暇他顧。至于什么新不新人的,兒子從來不太感興趣。況且……怡妃現在有身子,還是等她把孩子平安生下再說吧?!?
話說到這份上,太后也就不再多勸了,點了點頭,接他的話道:“怡妃是頭胎,嬌貴些也難免,無論如何,要讓她好好生下來,哀家也會替你看著些?!?
“多謝母后。”宋琛微笑道。
窗外傳來一陣遙遠的炮聲,母子倆抬頭,共望向遙遠的夜空。
☆、第60章 元夕
年初一早起,趁著灑掃的宮人進出殿門的空當,褚雪驚喜發現,老天爺昨夜應景,趁眾人入睡之時,竟給京城鋪了厚厚一層白絨毯。她來到殿門前,放眼望去,院子里的花木都被白雪覆蓋,遠處的宮墻琉璃瓦,也均是銀妝素裹,美不勝收。
如月在廚房為她煮粥,瞧見她立在門口看景,貼心的綺靜忙拿著厚斗篷過來,一邊替她披著一邊道:“主子現在雙身子,更要注意呢,若是凍壞了腹中皇子,咱們整個裕芙宮可都賠不起?。 ?
褚雪笑了笑,撫了撫圓鼓鼓的肚子,道:“是啊,現在就他最金貴了?!?
往屋里走了幾步,她想起件事,吩咐綺靜,“叫富貴來,今兒年初一,本宮給你們封紅,咱們也討個吉利?!?
“是?!本_靜笑著應聲,趕忙去尋裕芙宮的總管富貴。
因宮人們多,褚雪就只當面賞了貼身的幾個,其他的,都交由富貴去分,當然,給富貴的也是最厚重的一份,自打來了裕芙宮,富貴諸事料理的不錯,擔得起這一份厚賞。
富貴喜笑顏開,正要退下,又被褚雪喚住,褚雪接過雁翎專門遞過來的一份不輕的紅封,也交給富貴,道:“這是給你師傅邱總管的,外面雪滑,本宮不宜出門,煩勞你親自跑一趟吧!”
富貴見還有師傅的一份,又驚又喜,忙替師父磕頭謝恩,褚雪卻笑道:“你師傅可是本宮的救命恩人,這是他該得的,不必多禮,快去吧?!?
“是!”富貴趕忙出了殿門。
待在自己宮里用完早膳,她就去了鳳儀宮給帝后拜年請安,一家人聚在一起,各人都得了宋琛的紅封,不過遞到褚雪手里的卻是雙份,褚雪疑惑的看著他,卻見他笑道:“大人孩子都有,自然也少不了這一個,”語罷撫了撫她的肚子。
她笑著替孩子謝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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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一到初五,宮里重又忙碌起來,君王回到前朝勤政,后宮照舊過著自己的日子。
一大清早,富貴就領了兩個女官過來,向褚雪行禮道:“娘娘,這兩位是尚衣監的姑姑,上元夜宮中晚宴,要提前為您裁制禮服?!?
聞言褚雪才想起這件事,上元節作為新春頭一個節慶,皇家要在宮內宴請群臣,普天同慶。今年她們入了宮,十五那夜自然也都要現身宮宴,雖說初入宮時各人都新制了禮服衣裙,但她現在肚子大了,升為皇妃,先前那些錢自然都不能再用了,的確需要重新裁制。
女官們向她行過禮,便為她忙活起來,不多會兒功夫尺寸量好,兩人又告退而出。
等殿內清凈,褚雪嘆了口氣,上元夜宮宴,必定又要遇見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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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
酉時過半,宮中宴請專用的慶德殿迎來群臣。
今夜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宮宴,又逢上元佳節,故而參宴人數眾多,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員皆在列,受去年前廢太子宮變一事影響,一部分受牽連的官員落馬,職位出現空缺,自然又有一批新任官員補位,而秦遠便是其中一員。
秦遠因在平叛中立了功,官升一級,被朝廷提任京衛司指揮同知一職,如今官位已至從三品,今夜自然也在赴宴之列。
待眾人一一落座,永弘帝宋琛攜一后兩妃踏進慶德殿,百余名官員齊齊下跪行禮,三呼萬歲。
君王示意平身,殿內眾人謝恩后紛紛落座,帝后兩人在主座,容怡二妃分坐兩旁。
這是褚雪第二次踏進慶德殿,如今的她相較上次,心情平靜了許多。早在剛才她隨宋琛踏進來,階下眾人行跪禮時,她俯視下去,就尋到了她想尋的那幾人。
父親褚霖,在眾臣前列,離自己并不遠,幾個月不見,父親并無多大變化,神色瞧著還不錯,她落座后朝父親微微點頭,放了放心;秦穆叔叔作為武將,就在父親斜對面,看上去身體依然硬朗,兩人的目光一瞬接觸,她送去一個含笑的眼神。
至于秦穆叔叔的身前,那個渾身上下透著魑魅氣息的華服男人,她只掃過一眼,便認出。
這世上絕沒有第二個人讓她如此過目不忘。
仇人,許冀林。
她心內咬牙默念了一遍那人的名字,然后收起視線,垂眸,只做一位高貴的皇妃。
但她萬分憎恨的那個人,卻狀似無意的把目光投了過來,方才打從她踏進大殿,眾人下跪的一瞬間,許冀林就再一次看清了她的樣子,只不過那一眼,卻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多年前,死在他面前的那個女子,也是如此的身形,有著九分相似的樣貌。他其實并不想傷她,他承諾把她帶走,他甚至可以容忍她把別人的孩子生下來,但他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恨他,寧愿帶著未出生的孩子一起赴死,也不給自己一個疼愛的機會。
他半生縱橫沙場,殺人無數,卻從未試過這種憤怒,不甘卻又無力的滋味。這種滋味,卻是再高的官位,再多的富貴榮華都無法彌補。
但思緒轉回,他再度望向多年后這個極度相像的女子,心里卻再生不出執念,因為他知道,眼前的這名女子,極有可能會毀滅他的一家。
平南侯飲下一杯酒,再度思量起來。上回晉州尋來的乳母,雖然沒能直接否定褚雪的身份,卻也讓他看出了疑點,雖然樣貌無從考究,性情也似乎一致,但身體……
從前她的身體貧弱,如今卻大大好轉了,據說這一切變化,是在她生出天花遇到一位神醫之后……
對了,神醫!
從褚家人嘴里套不出來話,不代表別人就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