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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翎屈膝,“是。”
宋琛起身,出了房門。
房外留了兩個侍衛看門,褚雪和雁翎來到內間的床邊,褚雪前一晚沒怎么睡好,稍稍閉上眼就是宋琛的血滴下來的畫面,緊接著就是當年映月山莊的那場大火,然后她就驚醒,再也不敢入睡,因此撐到現在難免有些頭疼。
她靠在床上,讓雁翎替她揉一下。雁翎邊用手指輕壓她的頭,邊輕聲問,“主子,你說是誰想害王爺,這樣接連來行刺,膽子也太大了。”
她閉著眼嘆了口氣,“不知道。”
雖嘴上這樣說,但她心里其實有一些猜測。
昨日荒道上遇襲,她還曾懷疑是山賊打劫,但經今晚,對方這樣明目張膽的進犯,擺明了是行刺,那是誰想害宋琛?
他是位高權重的親王,是誰這樣急切想置他于死地?
無非是因他影響到了誰的利益。
還能有誰?
褚雪沒想到,千年后她曾在書中讀過的皇族政斗,自己回來后竟親身經歷了一回。昨日尖刀逼近的那一幕再次出現在眼前,她尤其后怕。
她已經失去了爹,娘,哥哥這些至親,她不愿再失去他,所以她那時才會本能的撲住他,如果讓他在自己面前受傷流血,甚至死亡……
她大概真的沒有勇氣活了。
此生再也不愿失去所愛。
☆、第36章 行刺
誰也沒能想到,刺客竟然猖狂到夜襲驛館,雖然沒能得手,但畢竟死傷兩百余人哪!短短兩日間,鹿州境內死了近三百人,還俱都牽涉到恒王的安危,鹿州知府面如死灰,再度戰戰兢兢拜見過宋琛之后,一回家便又寫了份折子,連夜加急送往京中。
驛館內外的死尸被一一清理,地上殘留的血跡也俱被沖刷掉,但盡管如此,空氣中的血腥味依然揮之不去,在這個悶熱的夏夜尤為明顯。
人們急切希望老天能下場大雨,以沖掉漆黑夜色中暗伏的戾氣。
褚雪從不愛用熏香,但今夜也在房中燃了宋琛常用的蘇合香,這是他衣裳上常帶的味道,聞起來總能讓她安心一些。
宋琛歸來已是亥時過半,因天氣實在悶熱,褚雪又服侍他沐浴了一次,兩人方躺下入睡。床上鋪了避暑的絹席,房中還鎮著降燥的冰,其實已經十分舒適,褚雪熬了兩天,實在困倦,挨在他肩頭不知不覺睡去。
她的呼吸漸漸緩慢沉靜,他卻依然沒有睡意,不知此刻的京城,狀況如何?
京城。
這幾日天氣格外沉悶,雖已經子時,仍未有半分涼意。秦遠由曲亭街的衛所衙門走出,與身邊的衛所千戶朱洵一路交談。
這幾日衛所巡檢,秦遠是專職料理此事的官員,全京城上百個衛所,他辦事認真,都要親自巡視,不知不覺竟已忙到了這個點鐘。內城早已宵禁,道路上空無一人,臨街房屋中偶有尚未熄滅的燈火,將兩人的身影拉的皙長。
待又交代過一些事宜后,兩人正走到曲亭街東段的路口,正要告別各自回家,卻聽到前方一處府邸中傳來嘈亂聲。
這一帶住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權貴,兩人隱約覺得事情不妙,忙快步前去查看。
發生騷亂的府邸正是都御史褚霖大人的家。片刻前的沉悶暗夜中,一襲黑影忽然閃過,縱身躍進了褚府的高墻。但巧的是,子時巡防的衛隊正打這經過,前排的衛兵正巧看見這一幕,于是紛紛警覺起來,快步向褚府大門趕。
衛隊剛敲開褚府大門,還未來得及向看門的仆人講明情況,忽就聽見府中傳來的驚呼,“有刺客!”
衛隊立刻警覺,快步沖進了院中,欲抓捕刺客。誰料那黑衣刺客分外囂張,碰上二十幾人的衛兵,非但沒有絲毫逃遁之意,竟繼續沖著褚大人的房間奔跑,行兇意圖明顯。
眾目睽睽,衛兵們當然不會讓他得逞,當即就與其對打起來。但那刺客不是尋常人,武功很是高強,二十幾人的精壯衛兵,竟都無法將他拿下,場面一時間僵持,褚府內一片混亂。
秦遠與朱洵趕到時,那黑衣刺客已經放倒了七八個衛兵,在衛隊眼皮底下行刺朝廷命官國之重臣,張狂至極,見情況危急,秦遠順手拔出身邊衛兵的佩刀上前,朱洵也迎上去,兩人配合,夾擊黑衣人。
黑衣人見有高手,自知沒有勝算,交過十幾招后便抽身遁走,消失在了暗夜中。朱洵要去追,秦遠趕忙攔住,“小心調虎離山!這人武功不弱,倘若只是為了引開你我,那這里就危險了。”
朱洵恍然明白過來,點了點頭,轉身與秦遠一道,前去查看褚霖大人的安危。
好在褚霖一直在房中,并沒什么危險,見秦遠朱洵兩人出手相救,他連聲向他們稱謝,秦遠客氣低頭抱拳,“大人言重了,在下等就職于京衛司,護衛京城百姓乃職責所在。況您是重臣,護您周全也是在下向朝廷盡忠罷了。”
眼前的青年面若冠玉英氣俊朗,褚霖很是欣賞,遂和顏問他姓名,秦遠謙遜一笑,“不敢當,免貴姓秦,單名一個遠字。”
聽清他的姓名,褚霖微微一頓,原來是秦穆的兒子。
褚霖笑贊,“秦僉事很有令尊風采,虎父無犬子,令人羨慕。”
堂堂正二品的督御史,竟然僅憑姓名就得知自己的身份官職,秦遠很是欽佩,謙虛之余也由衷的恭維了褚霖幾句。
簡單寒暄完,秦遠令朱洵增加了巡視的衛兵,并又增派人手駐在褚府。一番折騰下來,又過去了一個時辰,明日一早便要將今夜之事匯報朝廷,秦遠沒再耽擱,便告辭了。
夜幕下的京城重復寧靜,褚霖夫婦回到房間,褚霖拍了拍夫人的肩,嘆道,“今夜平安了。”
褚夫人點了點頭。她的夫君為朝廷言官,幾十年來得罪過的人不在少數,但褚府卻一向平安,如今夜這般明目張膽的行刺,實在是頭一回,婦道人家心中難免驚恐,但見丈夫這樣說,她也沒再說什么。
夫妻倆重又躺到床上,黑暗中忽聽到褚夫人輕聲說了一句,“秦家的那個兒子,看上去當真是個好孩子,若是雪兒沒有……”話未說完,她嘆息了一聲,“可惜了。”
“已經沒什么若是了,雪兒就是雪兒,沒有其他的可能,睡吧!”
褚霖閉上了眼,回想著今夜的情景。
趕上這個時辰來行刺,對方不是太笨就是謀劃的太好。
端看明早如何了。
第二日一早,朝堂震動,但令滿朝文武震驚的卻并非都御史遇刺這一件事,除過鹿州傳來的恒王第二次遇刺的消息,昨夜竟然還有一人遇刺,但這個人,已不再是身居要職的權貴,而是天牢里的罪犯——因圈地案被褚霖參奏的順天府尹曹仟。
京中朝官們紛紛猜測,短短兩天內,將要進京領賞的恒王兩次遇刺,第二次竟然跟褚霖和曹仟的遇刺同時發生,這不由得人將所有的事放在一塊想。
金鑾殿上的建和帝面色鐵青,不發一語退朝回了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