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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雪松了口氣,緊跟著笑了一下,正等著他起身,卻聽見他啞著聲向車外吩咐,“去晚棠苑。”
馬車前行,隨即又晃了起來。
他硬硬的頂了頂她,在她耳邊沉聲道:“笑什么,等會看你還怎么笑。”
雖隔著秋夜里厚厚的衣物,褚雪還是明顯感覺到了他的威力,再想到等會要到來的情景,立刻紅了臉。
恒王府雖大,馬車行起來還是很快的,不過片刻也就到了,她終于得以起身合上衣襟,還沒能再理理已經散開的長發,就被他徑直抱了下去。
晚棠苑的婢女們早已候在院里,眼見儀容不整的主子直接被王爺抱進了屋,便都知趣的不再跟進,貼心的掩上了房門。
自己這個樣子,很明顯是剛被他……往后還怎么面對滿王府的下人們,褚雪惱羞至極。
通亮的燈火之下,被匆忙置在床上的美人如一朵嬌媚的花,厚重的花瓣含羞層層怒放,妖嬈盡現。
雨露甘霖,夜半方歇。
門外,雁翎與如月相視一眼,都默默嘆了口氣。
小姐這樣得寵,雖然令人欣慰,但三天前才服過的避子藥,明天又要吃了。
丹薇苑。
恒王妃許錦荷聽完丁香的匯報,心像跌進了臘月里的冰窟。
這個女人,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里,徹底的奪走了自己的丈夫。
她取代了自己的王妃之位陪他參加宮宴,等出盡風頭回了府后,宋琛竟然連車都沒下就去了晚棠苑,還當著下人的面將她直接抱進屋,聽說還衣衫不整披頭散發……他根本絲毫不顧抱恙的長子,就更不用提自己這個正妻了。
從前王府里的三個女人,都比不上如今的一個褚雪能讓宋琛如此失分寸,倘若繼續縱容下去,有朝一日她一旦生下子嗣,自己的正妻之位,熾兒的世子之位,都會倍受威脅,更何況宋琛將來很有可能的大業……
果然不能再寬容了。
許錦荷閉眼長出了口氣。丁香瞧見主子臉色難看的不一般,大氣都不敢出,但這位忠仆斟酌了一下,還是諫言道:“王妃,您前些日子是太過縱容她了。”
“五日后回燕州,一切從頭開始。”許錦荷一字一句,眼中現出許久未見的戾氣。
這是在京城,有敬貴妃有褚雪的娘家,等到了燕州,她才是真正的主母。對付褚雪,大概需要多費些力氣,但是沒關系,她有的是權力和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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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仍在休沐,趁著最后一天的假期,自來京城后就沒登過褚府大門的秦穆,罕見的邁進了褚霖的會客室。
其實褚霖與秦穆之間,曾經的關系并不像后來那般形同陌路,他們之間有個共同的好友或者說親人,岳瀾。岳瀾是褚霖的妹婿,是秦穆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過無數次的結拜大哥,管鮑之交的三人同朝為官,一人在文,兩人在武,同為朝廷效力,為國盡忠,岳,秦兩人回京述職時,還經常會來褚霖府上拜會。
但,直到八年前,岳家的映月血案發生后,秦穆與褚霖卻再沒了往來。
兩人都明白岳家背負著莫大的冤屈,秦穆對于褚霖的無所作為卻非常介懷,他自己拼了命想為岳家翻案,但無奈自己只是一介武夫,朝廷一旦沒有仗打,他的將軍之職不過就是徒有虛名而已。但褚霖是是都察院的都御史,他是文官,他有權利上書,他為何不去做?
很長的一段時間以來,秦穆將褚霖對于當年映月血案的無所作為歸咎于他文人的虛偽懦弱,歸咎于他想撇清與岳瀾的姻親關系,想自保。
因此,自從被朝廷調回,舉家遷回京城后,秦穆再也沒有登過褚霖的門,連兩人每日必赴的朝會,也只是視若無睹而已。
褚霖,岳瀾與秦穆,曾經的鐵三角一死兩散,不知正合了誰的心意。
原本打算永遠不再登褚家大門的秦穆,自昨夜宮宴上見過褚雪的容貌后,卻改了主意,自昨夜開始,他心中就升起一個謎團,而這個疑問,只有褚霖能解。
面前茶霧渺渺,待門關好,會客室內獨留他們二人,秦穆開門見山,“今日前來打擾督御史大人,實因秦某心中有一疑問待解。”他頓了頓,望向眼前人的眼睛,試探道:“請恕秦某失禮,敢問大人,嫁去恒王府的令千金,可真是您的親骨肉?”
褚霖的目光微微一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褚霖的反應出乎秦穆的預料,秦穆原以為褚霖會否定自己的猜測,如果那樣秦穆就打算再追問,為何褚雪與大嫂褚蓉會那么像,可褚霖現下的反應卻讓秦穆省了這一句。秦穆心中已有了八分的把握,他遂壓低聲音,直接大膽猜測道:“難道……真的是雯雯?”
沉默半晌,褚霖方輕嘆一聲,點了點頭,終于承認了除過自己一家四口并幾位貼身的下人才知的事實,“正是。”
聞此言,秦穆大驚復又大定,立刻由座上起身,屈膝,向面前的褚霖行了一跪。
錚錚鐵骨的將軍,年近四旬的漢子,上跪過君主,下跪過爹娘,除此之外,再沒跪過別人。如今,他卻跪在昔日曾萬分瞧不上的人面前,只因為對方為自己袍澤的大哥留下了一脈骨血。
“大人如此大恩大德,秦某沒齒難忘!眼下無以為報,請受我一拜!”
見秦穆行此大禮,褚霖急忙起身去扶,“將軍不必跪我,雯雯也是舍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褚某此舉不過人之常情罷了。實在擔不起你的大禮啊!”
話雖如此,但頂著欺君的罪名將一個謀逆罪犯的遺孤撫養成人,還是在人多眼雜的京城,那需要費盡多少心思,秦穆能想象得出。他長跪在褚霖面前不肯起身,悔恨交加,“秦某實在是個粗人,從前,從前錯怪了大人,對您甚是無禮,還望大人見諒。”
錚錚鐵漢,語罷眼眶竟泛起了紅。
褚霖明白他所言何意。
因著那場血案,這么多年來,他扛過了世間各種的目光,有來自于如秦穆一般對自己無所作為的鄙夷的,也有來自于當今圣上,對自己的保持沉默的滿意的,更有來自于許家,對自己的隱忍嗤笑的。
但他能怎么樣?
為官不是一日,當他初聞映月血案時當然暴怒,心痛及不甘,那是他的親妹妹啊,外甥岳摯才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妹妹褚蓉的腹中還有個未出生的孩兒,就算許冀林忌恨妹婿岳瀾的軍功,卻狠絕到連岳家的任何一個老弱婦孺都不肯放過,當時若不是雯雯僥幸逃出被送至京城他的府中,岳家就要徹底的泯滅痕跡了。
而這一切,如果沒有皇上的有意袒護,僅憑許氏一門的侯爵之位,豈能輕松的置身事外?僅憑著許氏偽造的那些證據,兵部就能順利的蓋棺定論?
最初的憤怒過去,褚霖很快就想明白了,岳瀾功高震主手握重兵,才是他招來滅門之禍的主因。而只要當今皇上在位,岳家的冤屈就永沒有洗脫的可能。
因此,八年來,他只能隱忍,將舊事置于腦后。
可如何能置于腦后?隨著雯雯一天天的長大,那越來越像她娘親的絕色面容在不斷提醒著他,映月血案一日不真相大白,他就永遠沒有辦法去面對九泉之下的妹妹與妹婿。
“既然雯雯頂了令千金的身份,那大人真正的女兒,現在到底在何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