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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李庭蘭擺擺手,轉(zhuǎn)身便揚長而去。
“你說她就那么走了?”江老太太手里的茶碗一下子砸到地上,她哪里需要更衣,不過是想先讓李庭蘭在日頭底下站一會兒,才慢慢收拾她罷了,沒想到她竟敢走了?
“去,將人去給我叫回來,”江老太太一拍桌子,“真是翻了天了,以為去了趟侍郎府就了不得了?”
丫鬟領(lǐng)命飛奔而去,沒片刻功夫又苦著臉兒回來,“老太太,”她知道這次自己一頓打是跑不了了。
“人呢?”江老太太往小丫頭身后望去,卻沒看到李庭蘭。
“大,大姑娘說,說,”小丫頭眼淚奪眶而出,“說,她今日才回來有些累了,就不過來聽老太太教訓(xùn)了,有什么話等以后再說也不遲。”
咣啷!又一個茶盞應(yīng)聲而碎,江老太太捂著胸口,“去,去將太太給我喊過來!”
……
“奴婢聽說太太走了之后,老太太屋里又砸了一只杯子,”櫻桃抿嘴笑道。
葉氏不喜歡自己,卻更看不上她那位婆母,想讓葉氏這個時候幫她出氣,江老太太想的太美了些。
“你倒有幾分本事,這府里的人你都熟的很?”李庭蘭好笑地看著櫻桃。
見姑娘下問,櫻桃忙曲膝回稟,“之前我和枇杷走不到姑娘跟前,閑著沒事的時候,便時常找府里的小丫頭們玩,”她往江老太太院子方向望了一眼,“太太治家極嚴,老太太那邊就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講究了。”
李庭蘭聽明白了,葉氏那邊的人她們插不進手去,但江老太太那邊櫻桃和枇杷已經(jīng)混熟了,“你們有心了,就算是咱們走了,有些關(guān)系該維持還是要維持的。”許家人足足惡心了她一輩子,就算是她走了,也不能不防著這些小人作耗。
……
第二天葉氏帶著一雙兒女陪著江老太太用了早飯,又送了許以尚去衙門,門上便來報說是李家二太太到了。
即便是做好了迎接何氏的準備,葉氏也沒想到何氏會來的這般早,心里暗罵沒規(guī)矩,轉(zhuǎn)頭吩咐人去叫李庭蘭,自己則帶著許福娘和許茵娘往二門處相迎。
葉氏回洛陽之后只見過何氏兩次,但這兩次見面完全顛覆了她對何氏的想象。
她以為何氏出身寒門,必然十分粗鄙不堪,葉氏以最挑剔的目光觀察了何氏與周圍人的交際,卻遺憾地發(fā)現(xiàn)何氏說事行事雖然有些粗疏,但但卻沒有明顯的失禮之處,且外頭對她的評價也很是不錯。
因此接到何氏的帖子,即便心里不耐,葉氏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來應(yīng)付,她可不愿意被一個鄉(xiāng)下婦人看輕了去,就是許福娘和許茵娘,穿戴整齊之后,也都被她叫到身邊仔細看過才罷。
第28章 國慶快樂
二十八、
何氏是帶著八歲的女兒李庭萱過府的,她在二門處下轎,就看到等在二門處的葉氏,忙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面上笑容誠摯,“冒昧打擾,葉太太勿要見怪。”
葉氏淡笑回禮,“何太太說的哪里話,我原該早日請何太太過府才是。”
若不是為著自己那可憐的侄女,還有家里一直為孫女懸心的公公,何氏才懶得和葉氏周旋呢,她四下掃了一眼,長眉一挑,不悅之情便掛到了臉上,“蘭兒呢?”
“我已經(jīng)遣人去喊她了,”葉氏抿嘴一笑,“她的院子遠些。”
這種一眼就能看到底的院子,遠又能遠到哪里?明知道自己是沖誰來的,卻把姓許的姑娘都帶出來而把大女兒留下,想到葉氏行事一貫下作,何氏心下微嗤,沖葉氏身后的許氏姐妹含笑點頭,“想來貴府兩位姑娘一直服侍在太太身邊了。”
上來就含沙射影?葉氏皺眉想解釋,就聽何氏道,“葉太太容我先去給府上老太太請個安可好?”
何氏上來就話中帶刺,許福娘小嘴已經(jīng)鼓了起來,但她知道這時候沒她說話的份,只恨恨的瞪了一眼跟在何氏身邊的李庭萱,沒想到她才瞪過去,就被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狠狠的瞪了回來,倒把她弄的一愣,待要再瞪回去的時候,李庭萱已經(jīng)把頭轉(zhuǎn)到一邊,肆無忌憚的打量著身側(cè)的一株牡丹,還不屑的撇了撇嘴。
這一撇更是火上澆油,許福娘的眼淚差點氣掉下來,她知道李庭萱是在嫌棄許家窮的沒一株像樣的牡丹。
洛陽人重牡丹,珍品更是價值萬金,可許家哪里養(yǎng)得起珍品?這幾株還是以前就養(yǎng)在府里的,照葉氏的話說,除了略有些年頭之外,再無可取之處。可若拔了這幾株再選好的補種上,葉氏又說沒那個必要,她不是洛陽人,對牡丹無感,不想花那個冤枉錢。
葉氏一直留意著何氏身后的李庭萱,她是有意帶著兩個女兒出來的,她自問用了全部心思教養(yǎng)許福娘和許茵娘,一心要將她們教成真正的大家閨秀。這世家風(fēng)儀往往是幾代甚至十幾代人累積沉淀出來的,何氏這種鄉(xiāng)下出身的女人到現(xiàn)在都沒先干凈身上的土腥味兒,她那個八歲的女兒又能好到哪里去?自己的庶女都比這個李庭萱規(guī)矩好些。
就像現(xiàn)在,李庭萱這么明明白白的東張西望,還把不屑和傲慢擺在了臉上,這讓她暗笑李家自詡世代書香又怎么樣?后繼無人也只能由著這些出身貧賤的人亂了血統(tǒng)污了門楣。
想著這些,她倒是能理解何氏的話里帶刺,在她這個葉氏女面前,何氏頭昂的再高,這心里也是虛的,上來就挑刺恰恰就說明了這一點。
因此葉氏越發(fā)表現(xiàn)的大度得體,親熱的攜了何氏的手,“昨個兒老太太得了信兒就高興的不得了,今天一早就交代我早早等著何太太,囑咐我千萬不要怠慢了客人,叫人笑話。”
何氏在葉氏跟前卻是半點不怯的,她任由葉氏挽著手隨她往江老太太住的院子去,一路上還對許家內(nèi)院的一草一木夸贊不絕,直說葉氏不愧來自江南,這院子雖小也建精巧無比,叫人嘆為觀止。她竟然從未見過這么五臟俱全的小院子。
葉氏這處陪嫁宅子不過是因著和李澍定親過禮的時候,家里發(fā)現(xiàn)李家的聘禮高出了他們的設(shè)想,才臨時又給葉氏添的嫁妝宅子。買的時候沒想過葉氏會有入住的一天,只選了個地段還不錯的,至于什么樓閣亭臺假山流水那是不可能有的。甚至前后三進的劃分,也是葉氏決定搬進來之后,叫人翻修重建的。
何太太把假話說的真誠無比,且聲音又脆又亮,在葉氏耳里卻像是奚落取笑一般,偏她還不能發(fā)作,只能加快步子往江老太太院子里趕。
因為李家要來人,江老太太一大早就起來了,她特意挑了件石青色緙絲如意紋褙子,下頭配了條暗黃色裙子,略有些花白的頭發(fā)梳成圓髻,上頭插了幾朵祖母綠鑲的珠花,那珠花是她的愛物,上頭鑲的祖母綠顆顆都有指甲蓋大小,將她整個人襯得富貴起來。
兩下廝見了,待大家坐定奉茶,江老太太將李庭萱拉到身邊詳細端詳了,又叫丫鬟拿了個金鑲玉的鎖片與她,指著許福娘笑道,“李家姐兒好福相,不像我們家這個小魔星,成天這個也不吃,那個也不嘗的,偏她娘也不說她,非說閨秀就得有個閨秀的模樣,叫我說,還是李家姐兒這樣的好,看著就喜慶。”
李庭萱才八歲,還不到講究的年紀,何氏又極疼這個女兒,并不拘著她飲食,因引李庭萱比著許福娘姐妹兩個,就顯得圓潤可愛,叫人看見就想在她小小的包子臉上捏上一把。
許福娘最聽不得家里人當(dāng)著她的面夸別人,即便那是客套話,她掩口笑道,“祖母可不能怪我挑剔,是我娘說的,女兒家得嬌養(yǎng),必得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卻也不能貪口腹之欲,”她看著對面的小胖妞,像李庭萱這樣的,一看就是土包子出身,她才會把自己吃成那個樣子。
世家貴女哪個不是弱柳扶風(fēng)?便是葉氏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也從不敢多飲多食,始終讓自己像個二八少女一般纖細柔弱才滿意。
何太太不以為然的撫了撫女兒額上柔軟的留海,“老太太說的是,女兒家這樣才是福相,我呀,別的不求,只要庭萱能像我這般就心滿意足了。”
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村姑,搖身一變成了閣老府的當(dāng)家主母,便是許多千金小姐也沒有這樣的福氣,別說何太太希望女兒像她,連葉氏都不敢說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有何氏那樣的命數(shù)。
說到這個,江老太太更是深以為然,她最不滿意葉氏的就是她那副弱不禁風(fēng)的模樣,三天兩頭的不是頭疼就是心口疼的,年紀輕輕補品就沒斷過,生的兩個兒女,也都沒什么精神,小小年紀也學(xué)著葉氏補品不斷。
江老太太悄悄算了筆賬,單葉氏一年吃下的阿膠、燕窩都得要上千兩銀子。那是多大筆錢啊,偏兒子還說那銀子是葉氏嫁妝里出來的,不許她多言。
可媳婦的嫁妝不是他們老許家的銀子嗎?她這個當(dāng)婆婆不貪圖媳婦的嫁妝,但這些東西將來是要留給孫女孫子的,媳婦這么靡費,孫子孫女還能落多少?
“何太太這話沒錯,我這個媳婦什么都好,就是把孩子養(yǎng)的太仔細的,叫我說,什么也沒有米面養(yǎng)人,李家姐兒這樣子最好了,”江老太太看了一眼瘦的跟兩根竹竿一樣的孫女,心里很不高興。她兒子沒考中之前,許家只是小康之家,家里沒現(xiàn)在這么多講究,可她生的一雙兒女,一個比一個健康壯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