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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薄媚起身下山,經過寧寂的背后時,她輕聲道:“我走了。”
“好,是該走的時候。”寧寂也起身,對王詩境與崔采衣點頭示意,平靜地跟在她身后,道,“我送你。”
丹薄媚回頭看看他,也不說話,也沒拒絕,只管往前走。
王詩境若有所思,突然道:“你找我師父做什么?”
丹薄媚止步道:“你不是天機絕脈傳人么?你算一算,便知道了。”
王詩境抖落再次披了滿懷的梅花,道:“我只算天下大勢,不算個人緣起緣滅。”
“我看,是你學藝不精吧?”
“也許。”王詩境不在意地俯視山下,“師父曾說,倘若一個人把未來算盡了,那也活得太無趣了些。”
丹薄媚聞言雙手一緊,冷笑道:“是,他是用不著把未來算盡。他只要隨隨便便一個預言,就可以奪走我全族性命,看我們在紅塵中苦苦掙扎,多有趣啊!是么?”
“你不是還活著?何來族滅?”
王詩境眸色一深,仿佛已經看透了她的身份,神態也為之微有異樣。頓了頓,又難得解釋道,“師父的預言,幾乎不錯。”
丹薄媚卻嗤笑道:“可是如果他沒有說出那個預言,我們不會族滅,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與其說他是預言者,倒不如說他是制造一切的兇手。”
王詩境道:“到底什么是因,什么是果,沒人說得清。但因果輪轉,斗轉星移,都已注定好了。師父他老人家,也不過是順應天命的一粒棋子。況且,早在十年前,師父便因此為人所殺。師叔半年前命喪微塵宮主手中,也是因為你。但他們此前,都早已預料到了有此一劫,卻不躲不避。若說你覺得無辜,憤憤不平,我師父與師叔也不過只做了身為天機絕脈人應做的事,無端端為人所害,我又該如何對你?”
丹薄媚定定地看了王詩境一會兒,心中不免覺得他所言也有幾分道理。盡管這個預言是一個□□,掀開了大混戰的開端。
但是如果四國七族沒有惡意,再多十個預言,又能怎樣?
究其根本,一切外物都是虛妄,唯有本心是根源。
他們心中早已對丹氏的鼎盛有意打壓,只是苦于沒有機會,而這個預言恰好成為連接各方的一條紐帶,于是他們變成了同一條船上的人。
若如白氏,原本無心加害別人,即使知道預言,也并不與他們聯手。
丹薄媚吐出一口氣,想通這里,口氣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只問:“你師父死在何人手中?”
王詩境從她身上收回目光,繼續去看山中浮云,道:“應四爺。”
“應氏不是也參加了么?”
“應六與應四沒有參與。應六在大戰之前,自廢根基,病得下不來榻。應四么,他那時正要沖擊真靈領域,在閉死關。”
王詩境說到這,又搖了搖頭,頗有一種指點江山的散漫,道,“想這二人,在大戰前的九族堪稱天才。應六年紀輕輕,卻跨過溝通真靈這一道坎,直接觸摸真靈領域的大門。應四劍術的成就甚至超越了秘術的威力,他若成功跨進真靈領域,恐怕同輩無人能在他的領域中活著走出來。只可惜,一個自廢根基,一個聽聞丹氏族滅,沖擊桎梏時走火入魔,大抵現在也突破不了。”
丹薄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明白他二人與丹氏有什么關系。須臾后,她道:“你話好多。”
“……”王詩境拂袖冷哼一聲,再也不跟她說話,自顧自踏著石板路回去竹舍。而他一走,小幾上那套珍貴的茶具也自主地跟在他身后。
崔采衣對丹薄媚笑了一笑,才問寧寂道:“你也要下山了嗎?”
寧寂道:“是,我有事。”
“什么時候再來太阿山上?”
“我來的時候。”
崔采衣無奈地笑,點了點頭,溫柔道:“好,那么,請多保重。”
寧寂點頭,道:“你請自便。”
丹薄媚看著他們依依惜別,心里很不痛快,先一步轉身走了。沒多久,寧寂已經不緊不慢走在了她身邊。丹薄媚見他全然沒有想跟她說話的意思,不由冷笑了一聲。
寧寂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路,道:“你冷笑什么?”
“你有什么事,這么急著走?”丹薄媚反問。
寧寂道:“我的事,對你不重要。于你而言,你有急事要去辦。聽聞,天姥峰四宗大會已開始了。你不著急么?大會比武,護宗長老又不能出手。僅憑太清宮主,想必差些火候。”
丹薄媚心底一驚,才突然想起這樁事來,急忙加快步伐,又偏頭故意道:“太清師姐好歹是沒有受傷的,我還帶著傷,去了又能有什么用。再說,我已被逐出仙宮了。”
“微塵宮主只是一時氣話。”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氣話?”
寧寂看她一眼,平靜地答:“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丹薄媚一下又笑起來,想了一會兒,突然問他:“你知道方才王詩境說的‘真靈領域’是什么境界?我才領悟龍術,幼時無人告訴我九鼎秘術的分級,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是什么境界。我不想跟他說話,就沒有問。”
“九族子弟領悟秘術后,第一重浮鼎幻影,現在八族之中,七成在這個境界。第二重古獸化形,第三重溝通真靈,第四重真靈領域,第五重殺身證道,第六重返璞歸真,第七重太上忘情。”
寧寂牽了她的手,在腕間探了探,輕輕放下,道:“你的龍術大約在第三重后期。龍鼎在手,領域未必不能使出來。剛領悟就有如此境界,你的天資乃我平生僅見。”
丹薄媚點了點頭,道:“只有七重?”
“不,十重。但我想你若能突破,最好只停在第六重。不論年輕一輩,還是隱世老人,那時你都已算是天下最強的幾人了。達到‘太上忘情’境界,未必是好事。”
她避而不答,問:“你到了哪一重?”
“你覺得呢?”寧寂偏頭靜靜地看著她。
丹薄媚低聲道:“你在沖擊太上忘情。你太強了,實話告訴我,你是否已經天下第一?”
后梁皇宮的十神陣是大一統時代九主聯手布下的。在那樣輝煌的時代,九主實力怎么也不可能在第七重之下,甚至可能達到了第八重、第九重的境界,可是寧寂一人硬闖了進去,即使重傷垂死,卻仍然還有逃命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