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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滿面通紅地盯著寧寂與丹薄媚脫下外袍,眼皮一陣劇烈抖動,說話都結巴了:“你、你們、我還在這兒,這樣……不太好吧……我看我還是先走一步,你們隨意,隨意。有寧公子在,相信沒人能在那種時候打擾的。”
他們兩人剛盤腿對坐,聞言一起回頭凝視崔夫人飛快下山的背影,神色如出一轍的冰涼。
寧寂問道:“他說什么?”
丹薄媚答:“不知道。”
兩人手掌觸碰的剎那,不同于上次的冰冷,灼熱的痛感從微小漸漸劇烈,從輕微的一點到難以忍受的全身上下顫抖。排山倒海般浩瀚的真氣涌向丹薄媚,頃刻從頭至踵地將她淹沒,引爆體內破碎的核心。
明明是肝腸寸斷的苦,丹薄媚卻笑了起來。
……
彼處,青上仙宮仍被圍困。
不遠處的山峰上也生了□□。如晝出手將太清拿下,鎖上壓制真氣的玄鐵鏈,關進最后方的密牢中。
這間地牢四處封閉,根本不可能傳出任何消息。若是青上仙宮的人來救她,必須闖過前方包括如晝和無妄公子在內的七道防守。
三方重要領頭人正在商榷新的計劃,突然門外響起慘叫。無妄公子瞬間飛出大廳,落在房檐上,只見夜佛陀渾身浴血,殺氣騰騰,已闖過四道門。再過了這關,就要和無妄交手。
無妄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他會這么拼命。
那些人根本攔不住他。很快,夜佛陀一步一步走到無妄公子身前,紅瞳不知是原本的猩紅還是殺紅了眼,背后橫尸遍地,格外陰氣森森。
“放了她,或者孤闖進去。”他說。
無妄冷笑道:“夜佛陀,你真是已經癲狂得入魔了。看來本殿有必要讓你清醒,想一想還是很興奮,早該有此一戰,血液都沸騰了。”
語畢,無妄一展折扇,風起云涌,巨浪滔天。
夜佛陀雙手一握,身后立起一尊寶相莊嚴的如來金身,面目慈悲,金蓮旋轉。
如晝匆匆出門阻攔,微微喘息道:“夜公子,住手!我們本是同一條戰線,豈可自相殘殺?太清夫人眼下無礙,只是為了避免再泄露計劃,不得己將她困住罷了。待我們攻下青上仙宮,自然會放了太清夫人。夜公子若想早日見到她,正應該戮力同心,一起克敵才是。”
夜佛陀冷冷地蔑視她,道:“孤要何時見她,不是爾等可以決定。”
如晝臉色一僵,皺眉搖頭,輕聲嘆氣。
無妄公子緩緩抬起雙手,身后喚出漫天血海,終于露出的一截道紋紅袖,袖口滾了鎏金紫,獵獵飛動間有異樣之美。
“如晝姑娘,用不著跟這個瘋子多說。看不破情,又要殺生,酒肉不忌,自欺欺人,他把佛家的戒律都破完了,還好意思修佛道呢。哦——對,差點忘了,你的最強殺招,其實叫做……‘殺佛滅道’吧?來,使出這一招,看看與本殿‘諸神的黃昏’哪個更可怕?”
夜佛陀凝視無妄公子,紅瞳涌現金光,認真地點了點頭。
天邊響起釋迦牟尼涅槃時,萬千弟子的哀歌……
半個時辰后。
沉寂的地牢外響起腳步聲。那聲音很沉重,仿佛隨時都要倒下。但那人畢竟鎮定地一刀劈開了牢門,出現在太清眼前。
適應了黑暗的雙眼驟然見到光明,她不由閉了閉眼,再睜開,呆呆地望著逆光而來的夜佛陀。
一聲兵戈撞擊的巨響,壓制她渾身真氣的玄鐵鏈應聲斷裂。
太清沖他莞爾一笑,起身撲進他血肉崩開的懷里。
夜佛陀愣了愣,丟開手中的刀,也慢慢抱住她的腰,抱得很緊。手臂上傷口因為他太用力,不停涌出血液,但他看也不看一眼,紅瞳只注視著好像瘦了一點的太清,從來沒有情緒的眼神竟然有了憐惜之意。
“我來晚了。”夜佛陀說。
太清搖搖頭,又對他笑,道:“我以為你不會來救我了,沒想到你還是這么信任我。”
“我相信你每句話。”
夜佛陀剛說完,太清眼中有溫柔的笑,卻突然抬手,袖中金簪狠狠扎進他的胸口——這只簪,是他特意去金陵買的。
終于全身沒有一處沒有鮮血的地方。
他猛地倒下,太清微笑著往外走,手中金簪尖頭染了血,閃閃發亮。
即將踏出門外,太清停了一停,不回頭地低笑著問:“后悔信我么?”
夜佛陀躺在地上,目光茫然地盯著房頂,聞言忽眼角一顫,仿佛有淚,又分明沒有。他動了動喉嚨,并不開口,只是輕輕閉上了紅瞳。
他覺得很痛。全身都在痛。
☆、第26章 雨井煙垣
周唐帝京外接壤一片綿延十里的樹林,清晨鳥語蟬鳴,淺霧已褪,一隊浩蕩的儀仗正在緩慢前行。儀仗中被牢牢護住的高大輦車由十匹純種馬拉著,頂上垂落的九重金紗微微浮動,金紗后竹簾隱隱約約。
風鈴叮咚似泉響,宮素閉目坐在輦中,面紗斂去傾國容顏,靜聽一旁侍女道:“因太清被關,三人大戰。如晝姑娘重傷,無妄公子與夜佛陀各自受了對方最強一擊,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無妄公子率先撤走,又因夜佛陀放走太清,玄羅殿主也撤回弟子,并賜夜佛陀十八層地獄刑罰,奪去公子之位,只等下次四宗大會才有資格重新爭奪。”
“但我聽說,玄羅鬼殿中有匹黑馬,對公子之位志在必得。夜佛陀受了十八層地獄刑罰,幾近半廢,想要在幾個月之內恢復,恐怕是天方夜譚。青上仙宮果真了得,一個太清就解了圍困之危。”
宮素眉目祥和,無悲無喜道:“情乃亂謀之物。”
“正是。那主人的意思,是否讓如晝姑娘回京?”
宮素微微蹙眉。侍女不解,以為她不愿放棄仙宮,正要開口,卻見她睜開雙眼,右手從袖中伸出。張開一看,手里那只活在透明琉璃球中的蟲子突然暴躁起來,上躥下跳,不得安生。
很快,它朝前狠狠一沖,撞在琉璃壁上,落下后一動不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