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與麻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一只腳剛邁過門檻,坐在案幾后的周玉明就突然站直了身,傾身向前,幾乎幾步就要走到她身邊。他今年已經滿了十六歲,正是芝蘭玉樹的少年,儀度翩翩,頗有潘衛之風。
假如不是因為天子的私心,他們本該在一兩年后結縭成為一對愛侶。
咸寧繞過周玉明,徑自走到周夫人身邊坐下。
周玉明一時進退維艱,立在原地,神色僵直。
直至周夫人開口,對咸寧道:“你舅舅原本為你表哥在并州謀了個知縣的位置,想叫他好生磨礪一番。只是你表哥有自己的主意,已自請到涼州去了。那邊正巧遇上突厥人犯關,想來你表哥也能更有作為一些。”
咸寧抬起頭,沒有錯過周玉明臉上一閃而過的尬色。
這是到底年輕,心中還存著幾分情義,卻又不能對上一輩做出的決議指手畫腳。
周夫人卻只笑呵呵地細細撥弄茶具,又笑道:“今日喊你來,便是讓你陪著我這老婆子和你表哥吃頓酒。雖說是表兄妹,到底從小一塊兒長大,就跟親兄妹似的。往后你表哥若是建功立業、封狼居胥,也算是美事一樁。”
咸寧垂著臉,感受到兩道若有若無的熾熱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卻沒有抬頭。
周夫人已經替她做出了決定,也說出了該說的話。
*
周玉明失魂落魄地走后,下人才終于姍姍來遲地奉上了一壺菊花酒。
可惜如今才是盛夏,還不到蟹膏肥滿的時節。否則燙一壺菊花酒、再拆幾只蟹,也不失為美事一樁。
從前她跟著母親住在麗正殿時,每到重陽前后,母親總喜歡就著一壺菊花酒和一籠蒸蟹,獨自撫琴作對,直到甄娘娘住到麗正殿里,才熱鬧了幾分。
周夫人問她:“你可怨我斷了他的念想?”
咸寧搖了搖頭,誠實道:“稚娘該謝過外祖母。”
周夫人聽了她的話,幾不可聞地哼笑了一聲:“若是叫他悔婚之后又來再續前緣,豈不是將麗正殿的顏面踩在了腳下。”
周夫人輕撫著她的額發,嘆了口氣:“我的兒,你母親和我一生最大的錯處都是嫁給了一個不中用的男人。你外祖父耽于自己的風花雪月,卻不思家族妻女的后路;你父親——”她呵呵笑了兩聲,沒有再說下去。
“你一定不要重蹈你母親和我的教訓。日后要找一個頂天立地的偉男兒托付終身。”
咸寧看著自己的外祖母,突然沉默了。
半晌,咸寧認真地盯著周夫人,一字一句地問道:“可是,外祖母,為什么我們一定要依附一個男人而活呢?為什么我們一定要等丈夫、兒子建功立業,藉此榮耀己身,而不是自己入朝為官,或造福一方,或御敵關外,自己給自己掙下功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