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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棠哼了一聲,“那陛下說說,為何這么晚才來赴我阿姊的千秋宴。”
天子一笑,揮手讓東宮上前:“告訴幾位娘娘和周娘子,大臣們方才爭議所為何事?”
東宮從座上起身,先向父親和母親拱了拱手,而后才溫聲道:“閩地有一女殺夫,按律,女子殺夫,罪犯綱常,當凌遲處死。幾位大人爭議不下,故而兒臣和父皇才耽誤了。”
東宮小小年紀,回答起問題來卻是相當的有板有眼。他就像是按照某個模板精心雕刻出來的成品,不,說他是成品卻又還差得遠,但可預見的,已經顯露出了雛形。
一直沉默著的薛皇后突然問他:“大人們為何爭議?”
東宮漲紅了臉,低聲道:“這女子并非自愿與丈夫成婚,而是為他所擄掠,又生下了孩子。閩地素有殺女之風,丈夫不喜她所生的女嬰,欲要溺死,女子為護女兒,才錯手殺了丈夫。”
薛婉櫻聽了,輕嘲一句:“那么大人們怎么看呢?”
東宮只好繼續道:“御史爭論不下。有說女子并非自愿與男子成婚,二人既無媒妁之言,更無父母之命,不當以妻殺夫之罪定論。但亦有大人主張,二人已有夫婦之實,何況那女子的父母后來也收下了聘禮,是故——”
薛皇后又問:“那吾兒怎么想的呢?”
東宮先是看向父親的方向,而后才沉聲道:“夫為妻綱,人倫之常,縱有所屈,何以能犯?”
甄弱衣聽到東宮的一席話,心中悲哀更甚。
你別看群臣爭議來爭議去,其實呀,他們誰也沒有將這女子的生死放在眼里。
在他們眼中,她不過是一件貨物,從她父母的手中轉到她丈夫的手里。他們爭議的不過是這件貨物未經交易的程序,現在到底屬于誰。至于她被擄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被人殺死,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畢竟卑不犯尊,妻子怎么能殺丈夫?如果妻殺夫、子弒父不被重懲,有朝一日有人犯上作亂又要怎么辦?
一瞬間強烈的悲郁像潮水將她整個人覆頂淹沒。
甄弱衣突然向東宮問道:“可那女子、還有她的女兒,便不是人了么?”
“若不殺了她的丈夫,她又要怎么保全她的女兒?夫可毆妻,無人管束,父可殺女,無人伸張,她到底要怎么辦呢?”
東宮愣住了。先生從沒有教過他這些東西,所以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看向自己的父親。
天子沉默著不發一言,高淑妃又想開口,卻被薛皇后的聲音打斷了,“好了,今日便到這里了,換首曲子——”
但來不及了。
天子看向甄弱衣,面色陰翳:“你真的太大膽了!”